(一)
林晚的改革并非一帆风顺，外部压力接踵而至。
落霞峰之会虽暂时避免了火并，但七大派并未真正退去。以华山派为首的几个激进门派，对青云剑宗宗主谢无锋的“优柔寡断”极为不满，认为他因私废公，纵容魔教坐大。
这一日，冷霜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报。
“教主，探子回报，华山、崆峒、点苍三派，已暗中联合，绕开青云剑宗，集结了一批精锐好手，由华山派‘惊雷剑’赵千山率领，预计五日内便会抵达我教外围据点‘黑风寨’，扬言要……先铲除我教羽翼，再逼总坛交出谢公子。”
林晚看着地图上黑风寨的位置，那是玄月教重要的物资中转站，一旦被拔除，总坛的补给线将受到严重威胁。看来，有人不想等她三个月的“宴会”，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谢无锋那边有什么反应？”林晚问道，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谢宗主似乎试图劝阻，但效果不大。他派人送来了密信，请教主……务必确保犬子安全。”冷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显然对这位“名门正派”宗主的做法颇有微词。
林晚轻笑一声：“他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既不想担上勾结魔教的恶名，又怕儿子真死在我们手里。”她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黑风寨，人员物资即刻向总坛收缩，只留空寨。另，让‘血刃’堂主带人埋伏在黑风林，待对方入寨松懈时，给他们一个‘惊喜’，不必全歼，击溃即可，务必活捉几个领头的小头目。”
“是！”冷霜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这才是她熟悉的教主风格。
“还有，”林晚叫住她，补充道，“把这件事，‘不经意’地透露给暖阁那位知道。语气要平淡，就像汇报一件寻常公务。”
冷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属下明白。”
林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外部压力是危机，也是机遇。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教中哪些人是真心归附，哪些是墙头草，顺便……再试探一下她那位“小娇夫”的成色。
(二)
消息很快传到了谢知遥耳中。
彼时，他正在暖阁的小书房里临摹字帖，听到侍女“闲聊”说起三派联军即将攻打黑风寨的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污迹。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窗外天色渐暗，山雨欲来。
他当然明白林晚让人告诉他这个消息的用意。是示威？是试探？还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这几日，他冷眼旁观，玄月教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教众纪律明显严明，以往乌烟瘴气的氛围改善了许多，甚至开始有零星的百姓敢在总坛山下的镇子进行交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女人的铁腕和……那些匪夷所思却又行之有效的命令。
她不像是在演戏，更像是在真正地……经营一个门派。
可是，正道联军来袭，她真能抵挡得住吗？如果玄月教覆灭，他这个“教主夫人”又会是什么下场？父亲那边，态度暧昧，恐怕也难以保全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在他心中蔓延。他发现自己竟开始下意识地为那个女人的安危……担忧？不，或许只是对自身处境的不安。他必须做点什么。
夜深人静，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暖阁，避开了巡逻的教众，如同鬼魅般向总坛后山的禁地——历代教主埋骨之处“寂灭崖”掠去。
他的身法轻盈诡异，与白日里那个弱不禁风的形象判若两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暖阁不久，一道玄色身影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林晚站在高处，看着谢知遥熟练地避开机关暗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兴味。
“果然……忍不住了吗？”
(三)
谢知遥来到寂灭崖深处一个极为隐蔽的石洞前，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石壁。片刻后，石洞开启，一个穿着青云剑宗服饰、但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出，见到谢知遥，立刻单膝跪地：
“少主！您终于来了！宗主十分担忧您的安危！”
谢知遥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属于世家公子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长老，长话短说。外面的情况如何？父亲到底有何打算？”
李长老压低声音：“回少主，华山派那帮杂碎擅自行动，宗主正在周旋，但恐怕难以完全压制。宗主的意思是……让属下不惜一切代价，趁乱先将您救出去！”
谢知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月无暇此人……深不可测，总坛戒备森严，强行突围风险太大。”
“那……少主您的意思是？”
谢知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传信给父亲，让他想办法，暗中给华山派那帮人……制造点麻烦，拖延他们的行程，但不要暴露是我们做的。”
李长老一怔：“少主，您这是……要帮那妖女？”
“不是帮她，”谢知遥语气转冷，“是稳住目前的局面。玄月教若此时与三派火并，无论胜负，我都将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被当作弃子。唯有维持现状，我才能伺机而动，找到最安全的脱身之法，甚至……或许能从中为青云剑宗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告诉父亲，月无暇……似乎与传闻中大为不同，她正在大力整顿玄月教，其志不小。让父亲早作防备。”
李长老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应道：“是！属下明白！少主您千万保重！”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谢知遥便让李长老迅速离去，自己则准备按原路返回。
然而，当他转身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月光下，林晚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斜倚在一棵枯树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公子，好雅兴啊。这大半夜的，来这荒山野岭……散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戏谑，却让谢知遥瞬间如坠冰窟。
(四)
谢知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伪装，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
林晚缓缓走近，步伐从容，直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月光勾勒出她冷峭的侧脸，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身手不错，心思也够缜密。青云剑宗的少主，果然名不虚传。”林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装柔弱，博同情，暗中传递消息，甚至还想左右战局，为你青云剑宗谋利……谢知遥，本座倒是小瞧你了。”
谢知遥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他闭上眼，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以月无暇往日的性子，此刻他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林晚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睁开眼与自己对视。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却让谢知遥浑身战栗。
“害怕了？”林晚凑近他，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你不是想知道本座留着你做什么吗？”
谢知遥被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和……一种棋手找到有趣棋子的兴奋。
“本座就喜欢你这样聪明、又会演戏的小东西。”林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比起一个真正的废物，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敢在背后耍小聪明的合作者，或许更有意思，也……更有用。”
谢知遥彻底愣住了。她……不杀他？反而似乎……欣赏他的“背叛”？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林晚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一，本座现在就可以把你交给刑堂，想必鬼影长老会很乐意招待你这位名门少主。”
谢知遥身体一颤。
“二，”林晚的目光锐利如刀，“继续扮演好你的‘小娇夫’，用你的聪明才智，真正为本座所用。待本座肃清内外，一统江湖之时，或许会考虑，给你一个……比你那青云剑宗少主之位，更风光的前程。”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崖边，俯瞰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深渊，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好好想想。天亮之前，给本座答案。”
谢知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她孤绝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生与死，忠诚与背叛，尊严与生存……各种念头疯狂交织。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叫月无暇的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十倍、百倍。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甚至将他的挣扎和野心，都变成了她棋盘上的筹码。
而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而一场更复杂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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