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还站在石墩子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灯,又低头搓搓手。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落在角楼的瓦檐上,檐角的霜开始慢慢融化,变成小水珠,顺着瓦檐往下滴。
“怎么办啊……”林小满急得快哭了,“再找不到,奶奶就……”
就在这时,巡逻的保安走了过来,穿着藏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林小满赶紧躲到石墩子后面,怕被保安说。
保安绕着角楼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眼檐角的灯,嘟囔了句“没坏”,就转身往西边走了。
阿照知道,机会来了。
她集中意识,轻轻裹住檐角那片最厚的霜——那片霜刚好在灯的正下方,形状像片小叶子,还没开始融化。她慢慢把意识往下放,像托着一片羽毛,一点一点,把霜往林小满的方向挪。
“嗒。”
一片小小的霜,落在了林小满面前的石墩子上——刚好落在她攥着的纸袋子旁边,没碎,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林小满愣了一下,低头看见石墩子上的霜,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霜,凉丝丝的,是她要找的檐角霜!
“是……是檐角霜!”林小满激动得小声叫了出来,赶紧从书包里拿出个小玻璃罐,把霜轻轻装了进去,盖紧盖子,抱在怀里。
她抬头看了眼檐角的灯,眼睛里含着泪,却笑了:“谢谢灯灯!我找到霜了,奶奶有救了!”
阿照的灯珠轻轻闪了闪——LED灯不会爆火星,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
林小满对着灯鞠了个躬,又看了眼玻璃罐里的霜,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跑了两步,她还回头看了眼角楼的灯,挥了挥手,粉色的蝴蝶结在风里晃着,像只小蝴蝶。
阿照“看”着她的背影,意识里暖暖的——像当年帮福子暖棉袄时的感觉,像福子说“谢谢你”时的感觉。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林小满又来了。
这次,小姑娘没哭,手里提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跑到角楼底下,仰着头喊:“灯灯!我奶奶好多了!医生说檐角霜很管用,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阿照的意识猛地一震。
桂花糕——这个词,她记了两百多年。
当年福子说“等我攒够了钱,请好大夫给娘看病,到时候让娘做桂花糕,给你闻闻”,可福子没等到那一天。两百多年了,她再也没听过这个词,再也没闻过桂花糕的香味。
林小满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米白色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一股甜甜的香,顺着风飘了上来——不是干桂花的清苦,是带着米香和糖香的甜,暖融融的,像当年福子藏在怀里的桂花,又比那更甜。
“这是奶奶做的,”林小满把食盒举得高高的,“奶奶说,太爷爷当年也给角楼的灯带过桂花,现在要把桂花糕给灯灯,谢谢灯灯帮了我们。”
阿照的意识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是福子的声音,是福子的笑脸,是那枚融在灯芯里的铜哨子,轻轻“叮”了一声。
她悄悄放出一缕暖意,落在食盒上,像在“摸”那些桂花糕。林小满感觉到了,笑着说:“灯灯,你是不是喜欢啊?我明天再给你带,奶奶说,要多给灯灯带点甜的。”
从那天起,林小满每天下午都会来,有时候带桂花糕,有时候带热乎的小米粥,有时候带她画的画——画里是角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旁边还有个小小的人影,像福子,又像小满自己。
阿照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热闹。
她会在小满来之前,把灯珠的光调得柔一点,不再是刺眼的白,而是像当年琉璃灯那样的暖黄;她会在小满说话的时候,轻轻晃一下灯影,像在回应;她还会在小满走的时候,放出一缕暖意,帮她暖一暖书包带——小姑娘的书包有点沉,阿照怕她累。
胡同里的猫仙也知道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