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檐角霜与桂花糕 1

2023年的深秋，京城下了场早霜。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角楼周围的护城河结了层薄冰，冰面上浮着一层白霜，像撒了把碎盐。远处的国贸大厦亮着灯，玻璃幕墙反射着微光，和角楼的青灰瓦檐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一边是钢筋水泥的现代，一边是木质榫卯的旧时光。

阿照悬在角楼檐角的电灯里，意识醒得比平时早。

现在的灯早不是当年的琉璃灯了，十年前景区翻新，把旧洋油灯换成了LED灯，白色的光，亮得刺眼，不像以前的橘红色火苗那样暖。可阿照还是习惯了——她把意识裹在灯珠里，像当年裹在灯芯里一样，白天吸收阳光的暖意，夜里就把暖意混在白光里，悄悄散出去。

这些年，京城里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角楼周围只有宫墙和护城河，现在多了游客，多了拍照的相机，多了卖文创的小摊子。夏天的时候，游客能挤满角楼底下，吵吵嚷嚷的，阿照得把暖意收得更细，才不会被人发现；冬天人少，她就能把暖意放得宽点，给晚归的环卫工人、巡逻的保安，添点暖。

她还是喜欢冬天，尤其是下霜的早晨。

檐角的霜，是她看着结起来的——从夜里的露水，慢慢变成白霜，覆盖在瓦檐上，像给角楼戴了顶白帽子。阿照会悄悄用意识碰一碰那些霜，凉丝丝的，让她想起福子当年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软乎乎的。

这天早上，阿照正对着檐角的霜发呆，忽然听见底下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小孩子的脚步，还带着点犹豫。

她往下“看”去，看见一个穿粉色校服的小姑娘，背着书包，站在角楼底下的石墩子旁。小姑娘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的粉色蝴蝶结歪了，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子，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阿照认出她，这小姑娘叫林小满，住在附近的胡同里，最近半个月，每天早上都会来角楼底下转一圈，有时候还会对着角楼的灯小声说话。

“灯灯，你能帮我个忙吗？”林小满仰着头，对着阿照的灯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奶奶的病又重了，医生说要找‘檐角霜’做药引，可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阿照的意识顿了顿。

“檐角霜”她知道——是角楼檐角上结的霜，得是深秋第一场早霜，在日出前采集，带着点旧木头和瓦檐的气息，才能做药引。以前宫里的老御医说过，这霜能润肺，对肺痨之类的病有好处——就像当年福子娘得的病。

林小满还在说，声音越来越低：“奶奶说，这是太爷爷传下来的方子，太爷爷以前是宫里的侍卫，说角楼的檐角霜最管用。可我爬不上去，也不敢让别人帮忙，怕他们说我胡闹……”

“太爷爷”“宫里的侍卫”——这两个词像小石子，砸进了阿照的意识里。她忽然想起福子，想起福子说过“娘得了肺痨”，想起福子当年撕棉袄裹灯罩的样子。

她往下“看”着林小满，小姑娘的手冻得通红，攥着纸袋子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睛里含着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风雪里守灯的少年。

阿照的意识里，慢慢暖了起来。

她得帮这个小姑娘。

可现在的角楼不比以前，周围装了监控，还有巡逻的保安，要是直接让霜掉下去，会被人发现异常。阿照想了想，把意识往檐角的霜那边挪去——她要等，等巡逻的保安走过去，等天再亮一点，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把霜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