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各方面原因,最终岳清源选择了仙姝峰的齐清萋去协助沈九。其实若是柳清歌还活着,他才是最合适的人,只是如今的百战峰峰主是柳清歌先前的大弟子,还欠些火候。
“师姐,那虽然只是个侍从,可他是个凡人,还是个瞎子,沈师伯是不是太过了?”仙姝峰一名与柳溟烟同坐一辆马车的女弟子凑到柳溟烟身旁,目露不忍的看着被沈九绑在马后拖着跌跌撞撞艰难前行的洛冰河,小声说道。
柳溟烟目光清冷的看向马背上身姿挺拔的沈九,缓缓顺着他手中的绳子看向后面被绑住双手,好几次都险些跌在地上的白衣身影,顿了顿,默默收回视线。
“沈师伯的事,不要多嘴。”
女弟子看着柳溟烟清冷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柳溟烟的目光又扫了眼沈九的背影,她对沈九的感官很复杂,虽然宁婴婴说是她污蔑的沈九,可她的兄长,是真的死了。
柳溟烟缓缓闭眸,掩住眼中的疼痛,她想起自己以前与兄长的对话。
“哥哥,你明明很讨厌那个姓沈的,怎么还总是去招惹他?”
柳清歌揉着她的头,无奈道:“烟烟,哥哥没有讨厌他。他是哥哥的师兄,你要叫他师伯,不要没礼貌。”
柳溟烟依旧疑惑,天真的问道:“哦,那好吧。那哥哥你既然不讨厌沈师伯,怎么还总是故意去惹他生气啊?”
“哈哈,烟烟发现了啊。”柳清歌轻笑,“你沈师伯那个人吧,虽然拧巴龟毛、尖酸刻薄、嫉贤妒才、睚眦必报、口是心非、不近人情、手段严苛……总之缺点一大堆,但他不是个恶人。哥哥总觉得他只是自尊心太强,又总是端着,把自己框在他自己设定的条框里都快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假人了。”
柳溟烟听着兄长的话,脑中想着自己见过不少次的沈九,似乎真的如哥哥所说。那个人确实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除了面对掌门师伯和惹他生气的哥哥,他对待旁人永远冷漠疏离,就算是笑也不达眼底,就像……就像高台上坐着的神像,精美绝伦,却没有人气,像个死物。他的感情和情绪似乎都被什么封住了一般,鲜少有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人和事。
柳溟烟有些懂了,因为她想起每次和哥哥吵架的沈师伯都与他平时有些不一样,要……多一丝活人的气息?
“烟烟明白了,所以哥哥才会就算被讨厌也要不厌其烦的去逗沈师伯呀~生气的沈师伯确实比冷冷清清的沈师伯更有趣呢!”
“呃……我只是不想他某一天把自己憋死,总得有个宣泄口吧。”柳清歌总觉得柳溟烟的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听起来又没有什么问题,反正意思也就是那个意思,便也不纠结。又替沈九解释道:“所以烟烟你别看他这样,但是他其实还是很在意苍穹山派和我们这些师兄弟的,外出历练也总是护着弟子们。他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好好与人相处而已,本质上不算坏人。”
柳溟烟紧闭的眼角滚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因着哥哥的一句他不是坏人,柳溟烟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是他害了自己兄长,可四派联审上他又没有否认是他杀了兄长的指责。
柳溟烟其实到现在也不相信是沈九杀了自己兄长,但她也再无法对他生出好感。毕竟当时只有他与兄长两人在一起,死的是自己亲兄长,她做不到不去迁怒另外一人,看见他就会看见兄长死去时的惨状。
洛冰河被沈九拖着走了两天之后,齐清萋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洛冰河出发的前一日被罚跪伤了膝盖,又被沈九磋磨一番,膝盖上的伤没好,脸上的红痕也没消,眼上绑着白绫,双手被麻绳磨破了皮,因跟在马匹之后,一身白衣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实在狼狈可怜。
“沈师兄,让他上马车休息一下吧,再走下去……”齐清萋叫住沈九,目光怜悯的看向摇摇欲坠的洛冰河,欲言又止。
“哼!”沈九冷哼一声停下,他一向不给人面子,但齐清萋是女子,又是他师妹,纵然心中厌烦,也不会当着众弟子的面落她面子。
“齐师妹多虑了,一条畜生,命硬的狠,可没那么容易死。”
沈九将拽在手里的麻绳一扯,本就站不稳的洛冰河霎时跪在地上,膝盖处又渗出血来。
“唔!”洛冰河咬唇,他是天魔族,死确实不那么容易死,但疼也是真的疼,何况他如今没那么容易恢复。
齐清萋还是不忍,说道:“可他总是这样,也会影响咱们的行程。或者说……”齐清萋瞄了一眼沈九冷硬的脸色,缓缓道:“师兄是想他死在路上?”
沈九目光转向齐清萋,齐清萋咬着牙坐在马车上抬头与他对视,丝毫不退。
“嗤!”半晌,沈九冷嗤一声,摔下手中的麻绳,冷冷道:“随你。”说完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见沈九打马远去,齐清萋原本坐的端正的身子一下萎靡下来,到现在才察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打湿。半步化神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齐清萋觉得若自己不是沈九师妹,以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说不定还真会杀了自己。
齐清萋一阵后怕,她一直觉得自从沈九再回苍穹山后就变了很多,如今才恍然,他好像越发不近人情了,对他们这些同门也少了很多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师尊,他晕过去了!”
有弟子叫她,齐清萋回过神,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昏死的洛冰河,轻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弟子将人搬走。
“把人抬去后面的马车,叫医师给他看看。”她放下车帘退回车内,扬声吩咐道:“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