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木清芳擦着手,看向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沈九,有心想要打听些什么,但对着他的冷脸,实在不敢开口,只能说着自己专业的事。
“手已经给他接上了,亏虚的太厉害,又是凡人,一颗灵药得掰成四瓣喂,要不然虚不受补,再有就是多吃点东西补补。”木清芳小心的覷着沈九的脸色,似单纯的自言自语的嘀咕:“他一个瞎眼的凡人,也不知得罪了谁,身体应该是受过致命的重创,不过也是幸运,竟然能恢复到如今这样,还真是神奇。”
明矾站在一旁嫌弃道:“他当然幸运,要不然就凭他一个瞎子如何能摸上清静峰!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如今还得浪费灵药救他。”一听人不会死在他们清静峰了,明矾立刻对人不耐烦起来。
木清芳有点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愤愤不平的明矾。
沈九也露出看傻子的目光,但是明矾没看懂,还以为他的师尊是在认同他,立刻欢喜道:“师尊,你将这人交予弟子吧。反正他也死不了,柴房还空着,等他一醒来,弟子就送他下山。”
木清芳:傻孩子,你师尊把人放在自己的偏室,你却要把人扔去柴房,论缺心眼还得是你啊。
木清芳一早就猜到床上的人不一般,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凡人。毕竟苍穹山外有护山大阵,清静峰又处在苍穹山派中心位置,若真叫一个凡人悄无声息的摸上来,那苍穹山派也别在修真界立足了,直接原地解散还能保留一分面子。
也只有明矾这个傻孩子才会认为一个瞎眼凡人能在他师尊的眼皮子底下摸上山来,这一看就是他那口是心非的师尊自己带上来的。至于二人之间是个什么关系,木清芳没能试探出来,不过既然叫他来了,人暂时应该是不会死的。
沈九的事一贯没有人管的了,木清芳也不打算深究,只是想着这事还是得给掌门师兄报备一下。
眼见明矾已经跃跃欲试的准备去摸他师尊的虎须了,木清芳秉着师侄虽傻,但也是亲的。捞过他的手臂,拉着人往外走。“病人需要休息,明矾你随我去千草峰采些草药来给他喝。沈师兄,师弟便告辞了。”
“哎?木师叔……”明矾被拉走前还疑惑不解,采药随便吩咐个杂役弟子不就好了,怎么还要他亲自去了?还不等他问出声,木清芳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强行把人带走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九又如前几日一样,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前,不过是从他自己的房间换到了偏室而已。
三日后,沈九院中。
“岳掌门,请。”洛冰河将一杯茶放在岳清源面前,而后退回沈九身后。
岳清源看着一身素静白衣,散着头发,白色长绫缚住双眼垂落在腰后,看起来苍白瘦弱的没有丝毫威胁的人,脸上难得对沈九露出不赞同之色。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自在饮茶的沈九,劝道:“清秋师弟,这就是你那日在苍穹秘境带回的魔族?你不该把他留在身边。”
岳清源自然是认识遮尘的,那日木清芳对他说了清静峰出现一个身受重伤的凡人后,他就猜到了几分,如今见到当事人,更是确定了。
岳清源生怕沈九走上歪路,苦口婆心继续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清秋师弟,其他的事师兄都可依你,但留一个魔族在你身边太危险了……”
“掌门师兄。”沈九放下茶杯,抬眸目光平静的看向岳清源,“不过一个小小魔族罢了,还对我造不成威胁。师兄今日若只是因此事而来,那便请回吧。”
岳清源顿住,见他心意已决,长叹一声:“到底是魔族,你别掉以轻心。”
沈九不屑道:“一个我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而已。”沈九心中不耐,问他:“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岳清源知道自己再劝无用,甚至可能让沈九心里越发厌烦,便说明自己来意。
“合欢宗传讯说已扫清幻花宫辖地暗线,第一批前往幻花宫驻守的弟子也已挑选好。只是毕竟是边境,需大能前去镇守,清秋师弟你如今的修为在修真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个人选除了你,无人能胜任。”
沈九:“我只负责镇守,琐事你自己派人前去处理。”
岳清源高兴道:“这是自然,各派都有长老前去,苍穹山除了你还会再派一名峰主前去。”想到沈九在幻花宫受的委屈,岳清源怕他抵触,连忙又道:“那边离金兰城近,你若不想待在幻花宫,可以在金兰城居住。”
沈九不想听他说废话,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岳清源准备的一大箩筐嘱咐的话还没开口就胎死腹中,颇为失望的回道:“明日。”
沈九赶人,“那掌门师兄请回吧,我还要交代明矾一些清静峰的事。”
“……好。”岳清源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站的如木桩的洛冰河一眼,忍不住最后嘱咐道:“你……保重自身,一切当心。”
“……”
沈九没有应他,岳清源只能失落的离开。
岳清源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竹林深处后,沈九猛地一扇挥落石桌上的两杯茶盏,茶盏碎在青石地上,残茶打湿地面。
“跪下!”沈九冷喝。
洛冰河不发一语,从善如流的跪在碎瓷上,面相沈九,鲜血很快染红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与地上淡黄的残茶融在一起。
从小到大都一个套路,不是跪在碎瓷上,就是被吊起来打,一点新意也没有,洛冰河表示他都已经习惯了,还不如换明矾来,他花样多。
沈九见洛冰河的血液混着残茶在地上变得脏污不堪,心里的不顺总算平了几分。他伸出扇子挑起洛冰河的下颌,强迫他抬起修长的脖颈。
“小畜生,你不过是本尊的一条狗,谁准许你开口了?”
折扇坚硬略显锋利的顶端抵在洛冰河下颌处,压的他根本张不开嘴,咽部也被抵住,疼痛和着窒息感侵袭而至,洛冰河紧紧蹙起眉头,艰难的滚动喉结。
沈九感受着扇骨传来的轻微浮动,盯着洛冰河苍白的脸渐渐染上粉色,目光微顿。
明明是陌生而普通的脸,在他眼中却变成了洛冰河那张糜艳的脸,清冷的月光下,明明疼的将唇都咬破,一张脸却潮红艳丽,布满媚意,像个妖精!
沈九似突然被什么蛰了一般,猛地扬手挥开洛冰河。
“啪!”扇骨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洛冰河倒在地上,右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深红的扇痕,如撒在白雪上的血迹般刺眼。
“咳咳咳——”洛冰河根本还来不及感受脸上的感觉,快速窜进肺里的空气就让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随着呼吸的回归,脸上也快速从麻木转变成灼热疼痛。
遮尘之下的红眸涌出一股黑色的魔气,却在下一瞬被眼上的白绫压制回去,装了几日乖顺的洛冰河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半撑起身看向沈清秋的方向,怒道:“沈清秋,你最好祈求不要再落在本尊手里!否则本尊定要亲手将你凌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咬牙切齿的声音,沈九听着却无比悦耳,竟欢快的笑起来。他一脚将人踹翻,踩在洛冰河胸口,单手甩开折扇,轻缓的摇着,他微微俯身看着洛冰河满是恨意的脸,脸上带着快意的笑。
阳光落在他身上,青衫落拓,若不看他脚下踩着的人,端的是君子如玉,风流倜傥。
沈九快意道:“怎么?小畜生,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洛冰河恨声道:“沈清秋,本尊一定会杀了你!唔——”
“哦?是吗?”沈九脚下用力,踩的洛冰河闷哼一声。折扇合起,沈九弯下腰轻轻拍在洛冰河红痕突兀的脸上,带着羞辱与不屑,轻轻笑道:“可惜,你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