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开启的瞬间,碎玻璃的脆响先于画面涌入耳朵。陆珩攥着发烫的青铜钥匙,踏入一片被镜子包裹的空间——墙面、地面、天花板嵌满大小不一的镜块,每一块都映出他的影子,却又都有些许扭曲:有的影子少了半只耳朵,有的嘴角裂到耳根,最深处那面落地镜里的“他”,正抬手对着自己笑,指尖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这地方……像个镜笼。”苏媚的声音发紧,她下意识避开视线,却发现无论看向哪里,都躲不开镜中重叠的人影,“刚才花园的门明明在身后,怎么关上了?”
众人回头,来时的铁门果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面上蒙着层薄灰,边缘却有新鲜的划痕,像被人用指甲抠过。赵宇把帽子压得更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他的肩膀还在渗血,血滴落在镜面地砖上,倒影里的血滴却朝着相反方向流淌。林浩紧紧挨着周薇,两人的手攥在一起,镜中他们的手指缠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李雪站在最外侧,白大褂的衣角扫过镜面,镜里的大褂上竟沾着一片不属于她的黑花花瓣。
机械音的出现打破了死寂,比以往多了几分空灵,像从镜深处传来:“第三局‘镜中魂’开启,倒计时59:58。规则1:镜中影即魂之投影,影灭则魂散;规则2:找到三面‘怨镜’,击碎镜中冤魂,方可解锁出口;规则3:莫信镜中语,莫与影同步。”
“怨镜?”陈景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镜光反射下闪过冷光,“先分头找线索,两组行动,保持视线接触。”他自然地将人分成两队:自己带着高琪、刘野、李雪走向左侧通道;陆珩、苏媚、赵宇、林浩、周薇往右侧走。临走前陈景瞥了眼李雪,她正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便提醒了句:“别盯着影子看,记着规则。”
陆珩低头看向脚边的镜面,自己的影子正微微弓身,像是在窥探他口袋里的钥匙。他指尖一动,影子立刻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苏媚已经走到最近的一面梳妆镜前,镜台上摆着半盒褪色的胭脂,镜面蒙着雾,用指腹擦开一块,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个身着血红嫁衣的女人,喉间插着金钗,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别看!”陆珩猛地拽开她,苏媚踉跄着后退,撞在赵宇身上,“那是镜中冤魂的残像,规则说了不能信镜中影。”
与此同时,左侧通道里的李雪,正被一面椭圆形的挂镜绊住了脚步。镜中映出的她,脸色比现实里更白,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李雪想起刚才“骨生花”局里张诚的惨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抬手去擦的瞬间,镜中的自己也同步抬起了手,连指尖擦过脸颊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李雪姐,别碰!”高琪的喊声晚了一步,李雪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镜面,镜中的影子突然咧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而现实里的李雪,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掐着她的脖子。
刘野立刻冲过去,想用青铜钥匙砸镜面,可镜中的影子已经伸出手,抓住了李雪的手腕。陈景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去拽,却发现李雪的手像粘在了镜面上,镜中的影子正一点点从镜里“钻”出来,和她的身体慢慢重叠。
“我控制不住……它在学我……”李雪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影子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张诚……对不起……”她的话音刚落,镜中的影子突然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而李雪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镜面吸收,最后只在镜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慢慢干涸,消失不见。
高琪吓得瘫坐在地上,眼泪掉个不停。陈景的脸色沉得像墨,他看着空荡荡的镜面,攥紧了手里的钥匙:“继续找怨镜,别停下,这是游戏的陷阱。”
右侧通道里,赵宇突然“啊”了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正盯着一面碎镜,镜块里的影子竟没戴帽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额角有块狰狞的疤痕——那是赵宇在地震中留下的旧伤,可他平时从不摘帽子,连苏媚都没见过这道疤。“它在摘我的帽子!”赵宇死死按住头顶,镜中的影子却已经把帽子扔在地上,正对着他咧开嘴笑。
陆珩突然想起机械音的规则,快步上前挡住赵宇的视线:“别跟影子对视!规则3说不能与影同步,你的动作会被它模仿,模仿得越像,它越容易取代你。”他说着用青铜钥匙敲了敲镜面,钥匙接触的地方发出“滋啦”的声响,镜中的影子像是被灼烧般蜷缩起来,疤痕瞬间消失了。
“钥匙能克制它们。”苏媚立刻掏出自己的钥匙,警惕地看着四周,“陈景他们那边没声音,不会出事了吧?”
话音未落,左侧通道传来高琪的尖叫,尖锐得刺破镜墙的回声。三人立刻冲过去,转过拐角就看见诡异的一幕:高琪瘫坐在地上,面前的落地镜碎成数片,每片镜子里都映着她的影子,却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刘野蹲在她身边,想扶她却不敢碰,因为他的影子正趴在镜面上,手指穿过裂缝,快要碰到他的脚踝。
而陈景,正站在另一面大镜前,一动不动。陆珩扫过四周,没看到李雪的身影,再看陈景沉郁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少了一个人。
陆珩注意到,陈景的影子与他完全同步,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样,镜面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告诉我钥匙的秘密,我让你活着出去。”血字还在慢慢晕开,像是刚写上去的,可陈景身上没有伤口。
“陈景!别信镜中语!”苏媚大喊,陈景却像是没听见,缓缓抬起手,摸向镜面上的血字。他的影子也跟着抬手,指尖刚碰到血字,镜面突然泛起波纹,一只苍白的手从镜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好!”陆珩冲过去,用青铜钥匙狠狠砸向那只手,手被钥匙烫到,立刻缩回镜中,镜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陈景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气,额角全是冷汗:“它在说……它知道古书的下落,还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能从地震里活下来。”
“都是假的!”陆珩打断他,指着碎镜中的高琪,“你看她的影子,已经快和她一模一样了。规则1说影灭则魂散,这些影子在通过模仿逐步取代我们,所谓的‘怨镜’,根本就是让我们主动暴露自己的陷阱。”
赵宇突然指向陈景身后的小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五人,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都是他们几个的样子,只是表情扭曲,眼神空洞。“它们在变多。”赵宇的声音发颤,“每面镜子里都在多出新的影子。”
陆珩低头看了眼时间,倒计时已经只剩40分钟。他突然注意到,所有镜子的反光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通道尽头的暗门,门楣上嵌着一面菱形的小镜,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里面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朵正在枯萎的骨生花。
“那面镜子是源头。”陆珩快步走过去,菱形镜里的骨生花突然开始流血,染红了镜面,渐渐浮现出王芳的脸,“是淘汰者的怨念凝聚成的怨镜。”他举起青铜钥匙,刚要碰到镜面,镜中突然传来王芳的声音,和她生前一模一样:“小陆,我没死,只要你把钥匙给我,我就能带你出去,真的。”
苏媚立刻拉住他:“别上当!王芳已经被异化了,这是镜中魂在模仿她的声音!”
陆珩盯着镜中的王芳,她的脸上还带着生前的慈祥,可仔细看,她的影子没有映在镜里,反而像是浮在镜面之上。他突然想起“骨生花”那局的母花,猛地转头对赵宇说:“把你的帽子摘下来!”
赵宇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摘掉帽子,额角的疤痕暴露在镜光下。奇迹发生了,所有镜子里的影子都出现了片刻的混乱,尤其是陈景的影子,竟短暂地与他脱离了同步。“你的疤痕是真实的,是地震留下的印记,而这些影子是‘虚构’的,它们模仿不了真正的伤痕!”陆珩大声解释,“规则里的‘怨镜’,其实是我们自己的执念——我们对生的渴望,对过去的逃避,才让镜中魂有了可乘之机!”
他再次举起青铜钥匙,这次没有犹豫,狠狠砸向菱形镜面。钥匙嵌入镜面的瞬间,所有镜子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镜中的影子开始扭曲、消散,那些模仿王芳、张诚的声音也渐渐消失。菱形镜碎开后,里面掉出一块古书残页,上面写着:“镜照形,亦照心,心无执念,影自消散。”
暗门缓缓打开,门外是新的通道,没有镜子,只有昏暗的灯光。墙上的倒计时停止在10:03,机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明显的不甘:“第三局……通关。存活八人。休息十分钟,第四局‘尸语者’,即将开始。”
高琪扶着刘野站起身,后怕地看着身后满地的碎镜,碎片里再也没有影子,只有空洞的反光。林浩和周薇紧紧靠在一起,两人都在发抖,刚才李雪的消失,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游戏的残酷。陈景捡起古书残页,默默塞进兜里,看向陆珩的眼神复杂。赵宇重新戴上帽子,却悄悄把帽檐抬高了一点,露出了额角的疤痕。
陆珩攥着青铜钥匙,钥匙上还残留着镜面的温度。他看着眼前的八个人,心里清楚,每少一个人,剩下的人肩上的恐惧就多一分。而镜中魂揭示的“执念”,或许比下一局游戏更可怕——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迟早会像影子一样,将他们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