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还没散尽,花香就钻了进来。不是玫瑰的甜,也不是茉莉的清,是带着腐土气的浓腥,像有人把花种在了坟里,连香气都裹着死气。
陆珩靠在冰冷的铁墙上,指尖摩挲着那枚青铜钥匙。钥匙上的血渍已经干透,留下暗褐色的痕迹,摸起来像极了人皮肤上结的痂。机械音说“淘汰三人”,可自始至终,他们没看到任何一具尸体——王芳是凭空消失的,张诚和孙强是在各自的房间里没出来,最后只从门缝里渗出来一滩暗红的液体,顺着地面流进了墙角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真死了?”林浩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钥匙滚到一边,他也没力气去捡。刚才在“血路”房间里,张诚的肩膀被“债主”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钥匙钻出来时,那伤口里涌出来的血差点淹了半条腿。后来他们跑出来时,房间塌了,只听见张诚最后一声惨叫,再没了动静。
周薇抱着膝盖哭,眼泪砸在地上,混着没干的血渍,晕开小小的圈。“张师傅……他还说要送我回家的……”她和张诚一组时,张诚一直护着她,把她挡在身后,可最后还是没逃过“欠债人”的命。
李雪蹲在她身边,白大褂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她没哭,只是盯着墙角的裂缝,眼神发直。刚才她亲眼看到,张诚房间里渗出来的血,就是顺着这条裂缝流走的,裂缝里好像有无数双小手,正贪婪地吸着那些血。
“不一定死了。”陆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九个人——他、苏媚、赵宇、刘野、林浩、周薇、李雪、陈景、高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为什么这么说?”陈景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的镜片上沾了点灰尘,却依旧挡不住眼里的冷静,“机械音说‘淘汰’,通常这种游戏里,淘汰就意味着死亡。”
“但我们没看到尸体。”陆珩指了指墙角的裂缝,“王芳消失时,地上只留下一滩黑液;张诚和孙强的房间塌了,连骨头都没剩下。如果是死亡,总该有痕迹。”
苏媚把玩着手里的钥匙,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你是说,他们被‘藏’起来了?”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藏起来做什么?留着下一局当‘道具’?”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是啊,这个游戏处处透着诡异,“淘汰”的人说不定真的没消失,而是变成了下一局的“陷阱”。
赵宇突然瑟缩了一下,他的肩膀上还缠着李雪刚给的布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在“债台”房间里,那个男人的刀差点就插进了他的心脏,如果不是陆珩动手,现在被“淘汰”的就是他了。“我刚才在房间里,好像听到了王芳阿姨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就在那个男人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角落里有人在哭,声音很像王芳阿姨。”
“你别吓我!”周薇猛地抓住李雪的胳膊,脸色白得像纸,“王芳阿姨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我不知道……”赵宇摇了摇头,帽子压得更低了,“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刘野一直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他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裂缝,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突然,他动了动鼻子,皱起了眉:“你们有没有闻到?花香里,好像有股肉味。”
他的话刚说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果然,那股浓腥的花香里,真的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像是烤肉,又像是……腐肉。
“是从那扇门里飘出来的。”高琪指了指刚才打开的那扇铁门,门后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花香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她的脸色很白,刚才在“偿命”房间里,孙强的钥匙钻出来时,她差点被那些涌出来的血呛晕过去,现在一闻到肉味,胃里就翻江倒海。
陆珩站起身,朝那扇铁门走去。钥匙在他的口袋里,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钥匙传来的冰凉触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的血渍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离铁门越近,花香和肉味就越浓,甚至能听到门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蠕动。
“别过去!”陈景突然喊道,“机械音说休息十分钟,现在还没到时间,门后可能有危险。”
陆珩没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如果‘淘汰’的人没死,那他们现在可能就在门后。”他说,“我们需要知道,‘淘汰’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铁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上也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摸起来黏黏的,像是刚凝固的血。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了。
门后不是黑暗,而是一片诡异的“花园”。
地上铺着一层黑色的土,土里面埋着无数根白色的骨头,有的是人的手指骨,有的是腿骨,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像一片白骨林。骨头之间,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花——花瓣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花蕊是白色的,像细小的牙齿,每一朵花都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花茎上还缠着细小的血管,在微弱的光下,像在慢慢蠕动。
“这就是‘骨生花’?”林浩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看着那些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骨头种出来的花……”
周薇直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李雪拍着她的背,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像纸。那些花太诡异了,每一朵都像是有生命一样,花瓣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呼吸。
陆珩的目光扫过这片“花园”,突然,他的眼神一凝。在花园的角落,有三朵花长得格外大,花瓣已经展开,露出了里面的花蕊。而在那三朵花的下面,埋着的骨头拼成了模糊的人形,骨头上面,还沾着一点熟悉的东西——一朵是旧棉袄的碎片,那是王芳老太太一直穿的;一朵是运动服的布料,和张诚穿的一模一样;还有一朵,是西装的纽扣,孙强的西装上就有这样的纽扣。
“他们在这里。”陆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寒意,“‘淘汰’不是死亡,是被变成了‘花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三朵格外大的花,浑身冰凉。王芳、张诚、孙强,他们没有死,而是被埋在了这片黑土里,他们的骨头变成了花的养分,他们的血肉被花吸收,长成了这诡异的“骨生花”。
“呕……”高琪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起来。陈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花,眼里满是震惊。苏媚的脸上没了嘲讽,她看着那三朵花,银白色的头发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那三朵大花突然颤动起来,花瓣慢慢张开,露出了里面的花蕊。花蕊里,竟慢慢浮现出三张模糊的脸——是王芳、张诚和孙强的脸!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救。
“救……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花蕊里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
林浩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周薇的哭声更大了,她看着张诚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掉:“张师傅……对不起……我们没能救你……”
陆珩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那些花,突然明白了机械音说的“骨生花”是什么意思。下一局,他们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些由“淘汰者”变成的花,甚至,他们要亲手毁掉这些花,才能活下去。
“时间到。”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第二局:骨生花。规则:九人分为三组,每组三人,在一小时内,找到‘花种’,并将其种下。超时未完成,全组淘汰。‘花种’,就在你们身边。”
“花种?”陈景的脸色一变,“难道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地上的黑土开始慢慢蠕动,那些白骨林里,突然钻出了无数细小的“种子”——那些种子是暗红色的,像小小的心脏,在黑土里跳动着,每一颗种子上,都沾着一点血迹,是他们刚才不小心蹭到地上的血。
“‘花种’是用我们的血种出来的。”陆珩的声音很沉,他看着那些跳动的种子,心里升起一股寒意,“种下‘花种’,就是把自己变成下一个‘花肥’。”
花园里的“骨生花”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花瓣上的血管涨得通红,像是在兴奋。那三朵大花里的脸,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嘴巴张得更大了,像是在呐喊。
苏媚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她捡起一颗跳动的“花种”,放在手心里,看着那颗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种子,眼里闪过一丝决绝:“那就看看,到底是我们种下花,还是花吃了我们。”
陆珩看着她手里的种子,又看了看花园里的“骨生花”。他知道,这一局,比上一局更残忍。他们不仅要面对诡异的花,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因为“花种”,就在他们身边,甚至,就在他们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青铜钥匙,钥匙依旧冰凉。他想起了王芳、张诚和孙强,想起了他们变成“花肥”的样子。这一次,他不能再让任何人被“淘汰”了。
“分组吧。”陆珩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八个人,“这一局,我们必须都活下去。”
黑土里的“花种”跳动得更剧烈了,花园里的花香和肉味也更浓了。第二局,骨生花,正式开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埋在黑土里的骨头,正慢慢从土里钻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