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进熟悉的巷口时,林乔望着窗外掠过的老槐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顾行把车停在斑驳的院门前,下车时顺手拎过她脚边的整理箱:“别急,慢慢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角的月季依旧开得热闹,只是石阶上积了层薄尘。这是外婆的老房子,自外婆去世后,便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林乔蹲下身,轻轻拂去门楣上挂着的旧灯笼上的灰尘,灯笼穗子还是她小时候亲手系的,如今已褪成浅褐色。
“先整理书房吧,书多,我帮你搬。”顾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乔转头,看见他正把带来的防潮剂塞进书架角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像极了大学时帮她搬宿舍的模样。书房里的旧书整齐地码在架上,最上层摆着她小学时的作文本,封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顾行踩着板凳取下作文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忽然笑出声:“你三年级写的《我的理想》,说要当卖糖人的,因为能天天吃麦芽糖。”林乔抢过本子,耳尖发烫:“那时候不懂事嘛。”话虽如此,指尖划过自己稚嫩的字迹,心里却泛起软意。
整理到衣柜深处时,林乔摸到一个硬纸板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外婆的旧针线笸箩。竹编的笸箩边缘已经磨损,里面放着顶小小的虎头帽,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是外婆生前亲手给她做的。顾行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虎头帽上的绒球:“小时候戴这个,肯定很可爱。”
“外婆做了半个月呢,说要给我挡灾。”林乔的声音轻了些,眼眶微热。顾行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把虎头帽包好:“收进你的杂物箱里,以后带着。”他的动作轻柔,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林乔忽然想起上次找到的银镯子,原来他早已把她的牵挂,都妥帖安放。
正午的阳光爬满窗台,顾行去巷口的菜市场买菜,林乔留在院里打扫。她蹲在石阶上搓洗外婆留下的旧瓷碗,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隔壁的张奶奶,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槐花糕:“乔乔回来啦?这是刚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张奶奶!”林乔惊喜地迎上去。张奶奶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银镯子上,笑着点头:“这镯子修得好,去年小顾来打听老银匠,跑了好几个镇子呢。”林乔愣住,原来他为了修镯子,竟花了这么多心思。
顾行提着菜回来时,正看见林乔站在院中央发呆。“怎么了?”他走过去,把装着新鲜蔬菜的袋子放在石桌上。林乔转身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顾行,谢谢你。”谢谢你记得我所有的在意,把旧时光里的遗憾,都酿成了新的温暖。
傍晚,老厨房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顾行在灶台前忙碌,林乔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槐花香混着饭菜香飘满小院。张奶奶送来的槐花糕摆在桌角,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腔。顾行端上炒好的青菜,笑着说:“明天去镇上的老书店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当年没看完的那本小说。”
林乔抬头,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暖。她忽然明白,老院的尘里藏着回忆,而身边人的陪伴,才是岁月里最动人的暖。夜色渐浓,院中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旧时光缓缓流淌,新日子的画卷,正在烟火气里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