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市政厅后方的独立库房,比从地图上看起来要坚固得多。墙体是厚实的混凝土,窗户窄小且位置很高,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虽然可能已失效)的金属门。而那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机器嗡鸣声,正是从这栋建筑内部隐约传出。
张桂源和王橹杰潜伏在库房侧面一堆废弃管道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着。这里距离主建筑有一定距离,巡逻队出现的频率似乎更低,但库房本身的封闭性和传来的异响,都预示着里面的不寻常。
“不像普通仓库。”张桂源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王橹杰的耳廓。
王橹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被气息拂过的地方有些发痒,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低声道:“声音规律,像是发电机或者……某种维持设备。‘血狼帮’在这里面藏了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张桂源的目光落在库房顶部一个看似通风口的网格上,“从上面进去。”
库房不算太高,大约三四层楼的样子。张桂源示意王橹杰警戒,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攀上旁边堆积的管道,借力向上一跃,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墙面上微小的凸起,身体紧贴墙壁,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幅动态的剪影。
王橹杰在下方仰头望着,心脏随着张桂源每一次惊险的移动而悬起又落下。他紧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有任何意外打断那高处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和……牵绊,在他心底蔓延。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看到张桂源失手坠落的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胸口发闷。
终于,张桂源够到了屋顶边缘,手臂发力,利落地翻了上去。他俯下身,对下方的王橹杰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放下了绳索。
王橹杰抓住绳索,触手是粗糙的纤维和张桂源残留的体温。他定了定神,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不如张桂源那般充满爆发力,却更加轻盈灵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他爬上屋顶,脚踏实地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臂,稳稳地扶了他一把。
“小心,屋顶有苔藓,滑。”张桂源的声音近在咫尺。
王橹杰抬起头,对上张桂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那只手停留在他手臂上的时间,比必要的扶持长了那么零点几秒,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王橹杰甚至能闻到张桂源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汗味、硝烟和一丝冷冽的气息。
“……谢谢。”王橹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迅速抽回手臂,但那触感却挥之不去。
张桂源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细微的抗拒,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那个通风口。他用匕首撬开锈蚀的网格,一股带着机油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流从下方涌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消毒水的味道,在无序区是极其罕见的。
张桂源率先顺着通风管道滑了下去,王橹杰紧随其后。管道内狭窄而黑暗,只有下方隐约透上来的一点微弱光芒。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机器运转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管道的尽头,下方是一个灯火通明得与外界废墟格格不入的空间!
两人伏在通风口内侧,屏住呼吸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仓库?这分明是一个小型的地下诊所!虽然简陋,但摆放着一些基础的医疗设备,手术台、无影灯、药品柜一应俱全!几个穿着脏污白大褂、但动作看起来颇为专业的人正在忙碌,而角落里,竟然还躺着几个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从他们身上残留的服饰和纹身来看,赫然是“血狼帮”的成员!
那个持续运转的机器,是一台依靠燃油发电机供电的小型冷藏柜,里面似乎存放着血液或者药剂。
“‘血狼帮’的……医疗点?”王橹杰难以置信地低语。在资源匮乏的无序区,维持这样一个诊所需要耗费巨大的成本和人力,“血狼帮”的实力,看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厚。
张桂源的眉头紧紧皱起。一个拥有自己医疗体系的帮派,其组织性和威胁性远超普通的乌合之众。这让他们获取地图和激活信号屏蔽系统的计划,难度再次升级。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穿着皮质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原本忙碌的“医生”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态度变得恭敬起来。
“狼牙大人。”其中一个年长的医生上前汇报,“三号的伤势稳定了,但需要更多的抗生素。五号……恐怕不行了,感染太严重。”
被称为“狼牙”的男人冷漠地扫了一眼角落的伤员,声音沙哑:“能救的就救,救不了的处理掉。抗生素我会想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诊所,最后落在了……他们藏身的通风口方向!
王橹杰和张桂源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难道被发现了?
狼牙的目光在通风口停留了几秒,似乎只是随意一扫,然后便移开了,对医生吩咐道:“看好这里,最近不太平,‘野狗帮’那些疯狗好像盯上我们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诊所。
直到门重新关上,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狼牙……‘血狼帮’的二号人物。”张桂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凝重,“他亲自来这里,说明这个医疗点对他们很重要。”
王橹杰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险,更是因为……张桂源为了躲避狼牙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覆盖在了他的上方,形成了一个紧密的、保护性的姿态。那宽阔的胸膛,有力的心跳,以及笼罩着他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让王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直到危险解除,张桂源移开身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散去,王橹杰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王橹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敢再看张桂源。
张桂源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和姿势,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率先向上爬去。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橹杰泛红的耳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波澜。
重新回到屋顶,清冷的夜风一吹,王橹杰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刚才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接触从脑海中驱散。
张桂源看着王橹杰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诱人的背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在通风管道内,覆盖住对方时,那纤细却不失韧劲的腰肢触感,以及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情绪,在他冷硬的心湖深处,投下了一颗石子。
月光无声地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夜色掩盖了彼此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却掩盖不住那在生死危机与紧密接触中,悄然变质、加速悸动的心跳。
吐息之间,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第二十四章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