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的那场无声对视,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平静,寒意却渗入了深处。
之后两天,马嘉祺依旧沉寂。没有信息,没有电话,甚至连通过助理传递的日程提醒都一并消失。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直接的质问更让时卿莳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一种冰冷的、带着惩罚意味的退场。
但她并不打算去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有些界限,需要他自己跨过;有些情绪,需要他自己消化。
她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与严浩翔那边的合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尽调报告出来后,立刻安排了双方团队的正式磋商。
会议地点选在了严浩翔投资公司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核心会议室。时卿莳带着团队准时抵达,严浩翔已经坐在主位,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与他周身那股麦卡伦威士忌般强劲醇烈的气息相得益彰,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今天穿了件墨蓝色的丝绒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如常,在时卿莳走进来时,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带着纯粹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严浩翔“开始吧。”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会议过程堪称刀光剑影。
严浩翔这边的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问题刁钻,寸土必争。时卿莳早有准备,带领团队沉着应战,数据、逻辑、前景展望,层层递进,毫不示弱。
她的“月下缪斯”气息在这样高强度对抗下,反而变得更加清冽镇定,如同雪后初霁的月光,柔和却坚定地笼罩着己方阵营,无形中稳定着军心。
期间,在一个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关键条款上,双方争执不下。
时卿莳“严总,这个核心算法的衍生权益,我们必须保留主导权。”
时卿莳语气平和,眼神却不容置疑。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没有看文件,只是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严浩翔“时总,胃口不小。但你要知道,我投入的资源,足以买断十个这样的算法。”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
时卿莳迎着他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时卿莳“严总看中的,恐怕不只是算法本身,而是它能带来的生态壁垒和未来市场。我相信我们的团队,有能力将这个价值最大化。而独占,往往意味着局限。”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严浩翔深邃的眸子眯了眯,那里面翻涌着评估、权衡,以及一丝被精准戳中核心的……兴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的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杯刚煮好的咖啡,浓郁的香气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助理将第一杯咖啡放在严浩翔面前,第二杯则自然地递向时卿莳。
就在她伸手去接时,严浩翔却忽然抬手,先一步接过了那杯咖啡。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稳稳地拿着杯碟,然后,在所有人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将咖啡轻轻放在了时卿莳面前的桌上。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古老的绅士做派,与他之前展现出的强势资本家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严浩翔“尝尝,”
他声音低沉,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严浩翔“哥伦比亚瑰夏,你应该会喜欢。”
那一刻,空气中紧绷的弦仿佛“铮”地一声松动了一下。强烈的攻击性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私密的张力。那杯被他亲手递来的咖啡,滚烫,香醇,像一个无声的休战符,又像一种隐秘的示好。
时卿莳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微乎其微的体温和那强劲的麦卡伦气息。她垂下眼帘,长睫微颤,低声道
时卿莳“谢谢。”
接下来的谈判,气氛诡异地缓和了许多。严浩翔虽然依旧寸土必金,但不再那般咄咄逼人。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初步合作协议。
会议结束,众人离场。时卿莳收拾着文件,严浩翔还坐在主位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严浩翔“时卿莳。”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抬起头。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余香和两种顶级信息素无声交织的微妙气息。
严浩翔“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精致的刺绣纹路
严浩翔“也更大胆。”
他的评价不带褒贬,只是陈述。时卿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热,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被强大对手认可后产生的、混合着兴奋与警惕的情绪。
时卿莳“严总过奖。”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严浩翔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磁性而危险
严浩翔“希望我们的合作,能一直这么……有趣。”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有些重,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停留了短暂却足够漫长的一秒,然后才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卿莳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竟有些发凉,又有些莫名的燥热。严浩翔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一片狼藉的心跳和一种被强行打开的、对新危险的认知。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瑰夏独特的果香和柔和的酸度在舌尖蔓延,确实是她偏好的风味。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放下咖啡杯,她拿起手机,屏幕依旧安静,没有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但此刻,马嘉祺那冰冷的沉默带来的压抑,似乎被严浩翔这场充满张力与试探的交锋冲淡了些许。
她忽然觉得,这片曾经以为非黑即白的感情荒原,或许正在悄然生长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带着刺却也散发着迷人气味的……野蔷薇。
而她是唯一的园丁,拥有选择浇灌哪一株的权利。
这种感觉,危险,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和……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