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选在马嘉祺惯常光顾的一家会员制餐厅。
餐厅坐落于大厦顶层,四面落地玻璃窗将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如同悬浮于星河之上。环境私密而雅致,仅有寥寥数桌,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
侍者引他们到预留的靠窗位置。马嘉祺很自然地为她拉开椅子,动作流畅优雅。
落座后,他并未急着看菜单,目光先落在时卿莳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马嘉祺“脸色有点白,今天太累了?”
他的观察总是这样细致入微。时卿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笑
时卿莳“还好,可能就是刚才会议精神太集中了,有点耗神。”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将手边温热的柠檬水向她推近了些
马嘉祺“先喝点水。”
点餐的过程很快,马嘉祺熟知她的口味,点的都是清淡而滋补的菜式。
等待上菜的间隙,时卿莳靠在舒适的椅背里,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灯海,白天积攒的疲惫似乎真的被这宁静的氛围稀释了一些。
时卿莳“今天……谢谢你了。”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正用热毛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马嘉祺。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抬眼,目光沉静
马嘉祺“谢什么?”
时卿莳“很多。”
她掰着手指细数,语气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时卿莳“陪我去见张真源,帮我准备会议材料,还有……推掉了程鑫哥的邀请,陪我开这个会。”
提到丁程鑫的邀请时,她留意到马嘉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将毛巾放下,端起水杯,语气平淡无波
马嘉祺“分内之事。至于丁哥的邀请,那种场合现阶段确实不适合你。”
他总是这样,把充满保护欲的举动说得理所当然。时卿莳心里暖暖的,却忍不住想逗逗他
时卿莳“哦?那什么场合才适合我?马总给我划定个范围?”
马嘉祺抬眼,深邃的眸子锁住她,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叠抵在下颌,这个姿势让他带来的压迫感稍稍增强,却又因餐厅柔和的灯光而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马嘉祺“在我视线范围内,绝对安全的场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马嘉祺“或者,由我亲自陪同的场合。”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烫人的温度。
时卿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小声嘟囔
时卿莳“霸道……”
马嘉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爵士乐的旋律里。他靠回椅背,气氛重新松弛下来。
菜品陆续上桌,两人安静用餐。
马嘉祺话不多,但会留意她的喜好,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式转到她面前。时卿莳则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琐事,会议上的小插曲,看林婉手札时发现的有趣香方。
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她征询意见时,给出简洁却一针见血的点评。
这种日常的、不带任何危机色彩的相处,让时卿莳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和安心。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刚刚结束忙碌工作后共进晚餐的情侣。
七点半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书房里,时卿莳坐在主位,马嘉祺则选择了侧后方的单人沙发,打开平板处理自己的事务,俨然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与欧洲项目组的谈判比她预想的更为胶着。对方在几个关键的技术参数和利益分配点上寸步不让,带着老牌家族特有的傲慢与谨慎。
时卿莳虽然准备充分,但面对对方接连抛出的尖锐问题,尤其是在涉及一项前沿技术的应用风险时,她的阐述被对方一位资深技术官打断,质疑她过于理想化。
配角“时小姐,您的构想很美好,但恕我直言,您似乎低估了这项技术在实际落地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和潜在伦理风险。”
那位头发花白的技术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时卿莳心头一紧,这个点确实是他们内部讨论时争议较大的部分,她准备的几个应对方案似乎都无法完全打消对方的疑虑。
她正试图组织语言,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一直沉默的男人动了。
马嘉祺放下平板,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屏幕,只是将一份薄薄的、打印清晰的补充报告放在她的手边。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指尖在报告某一项用黄色标注的数据上轻轻点了点。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剂强心针。
时卿莳瞬间定下心神,快速扫过那份报告——那是马氏旗下实验室刚完成不久的一份针对性风险评估和方案,数据详实,论证严谨,正好切中对方质疑的核心。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看向屏幕,目光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与自信
时卿莳“感谢您的提醒,琼斯先生。关于风险管控,我们当然有更深入的考量。事实上,我们联合马氏实验室,刚刚完成了一份补充评估……”
她引用了马嘉祺提供的数据和逻辑,条理清晰,语气不卑不亢。
屏幕那端的质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认真聆听和偶尔的点头。
马嘉祺在她身边站了片刻,确认她已重新掌控局面后,便又无声地退回了阴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会议最终在近两小时后结束,达成了超出预期的初步合作框架。
关闭视频,时卿莳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精神松懈下来后,浓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嘉祺“累了?”
低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她睁开眼,看到马嘉祺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时卿莳“嗯。”
她接过水杯,水温恰到好处。
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因为疲惫和放松显得有些湿润
时卿莳“刚才……多亏了你。”
马嘉祺“是你自己稳住了。”
他将功劳推了回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马嘉祺“表现很好。”
他的肯定总是这样言简意赅,却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她心动。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
马嘉祺“时间还早,”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提议
马嘉祺“想回去休息,还是出去透透气?附近有个观景平台,视野不错。”
这个提议再次出乎时卿莳的意料。
她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但眼神里似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想要驱散她疲惫的意图。
时卿莳“好啊。”
她几乎没有犹豫。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吹吹风,似乎也比回到那个虽然奢华却总感觉空旷的病房更有吸引力。
观景平台位于另一栋相邻大厦的顶层,需要通过一段封闭的玻璃廊桥才能抵达。夜风比下面更疾,带着秋夜的沁凉,瞬间吹散了残存的闷热感。
平台面积不大,设计简洁,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凭栏远眺,整个城市的脉络在脚下清晰展开,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构成一幅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画卷。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时卿莳“好美。”
时卿莳忍不住感叹,张开手臂,任由夜风拂过她的身体,带走最后一丝倦意。
马嘉祺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脸颊边,她却毫不在意,闭着眼,仰着脸,享受着这片刻的自由与宁静。
月光和远处的霓虹在她身上交织出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的美。
他看得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时卿莳放下手臂,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她的心微微一颤。
时卿莳“今天……丁程鑫邀请我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想更了解他的想法,他的界限。
马嘉祺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方璀璨的灯火,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马嘉祺“没有不高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马嘉祺“只是认为没必要。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专注,而不是更多的社交应酬,尤其是……目的不明的社交。”
他的回答依旧理智而克制,但时卿莳却捕捉到了那丝潜藏的、属于Alpha的领地意识和防备。
她不是不懂,只是……
时卿莳“程鑫他……其实一直挺帮我的。”
她轻声说,带着一点为他辩解的意味,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理清的复杂心绪
时卿莳“林婉阿姨的事,还有之前……”
马嘉祺“我知道。”
马嘉祺打断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他转过头,目光重新锁住她,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马嘉祺“但这不代表,他所有的靠近都毫无私心。卿莳,这个世界,尤其是我们的世界,没有纯粹的好意。”
他的话语像一块冰,投入她温热的心湖。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洞悉世事的冷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时卿莳“那你呢?”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
时卿莳“你对我的好,有私心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直白,太尖锐,几乎撕开了他们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马嘉祺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变得如同暗流汹涌的深海。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夜风似乎都绕开了他们所在的小片区域。
他低头,凝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两人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交织。
马嘉祺“有。”
他回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坦诚
马嘉祺“我的私心,就是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有伤害你的可能。”
他的目光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念,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时卿莳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脸颊滚烫。
她被他话语里的直接和强势震撼,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的唇瓣,眸色愈发幽深。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那触感带着微砺的薄茧和滚烫的温度,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马嘉祺“所以,”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马嘉祺“别总想着往外跑,嗯?”
最后一个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诱惑。
时卿莳感觉自己像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他灼人的目光,他滚烫的指尖,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又令人心跳失序的、清冽而沉稳的气息。她忘了丁程鑫,忘了那些复杂的纠葛,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回望着他,沉溺在他构筑的、带着强烈独占意味的世界里。
夜风依旧在吹,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无声蔓延。在这个离天空很近的地方,某些界限被打破,某些情感破土而出,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马嘉祺看着眼前这朵完全被他气息所笼罩的、娇艳又带着一丝无措的玫瑰,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在无声地咆哮。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但他并不后悔。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有些人,必须让她明确归属。
他的指尖最终没有落下那个吻,只是缓缓收回,重新插回西裤口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马嘉祺“风大了,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背影,依旧带着未散的强势。
时卿莳看着他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心跳依旧紊乱,脸颊滚烫,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起汹涌的、复杂的波澜。
她缓缓跟上他的脚步,玻璃廊桥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沉默在蔓延,却不再是最初的宁静,而是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蠢蠢欲动的情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