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沉重压抑的会面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张真源果然如他所说,通过贺峻霖,将他所知的、关于他父亲张暮年留下的一些隐秘人脉和可能还在活动的暗桩信息,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这些信息琐碎而庞杂,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力去整理、验证。
贺峻霖忙得脚不沾地,整天泡在信息中心,眼底都熬出了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用他的话说
贺峻霖“这是在给系统做一次彻底的风险扫描和漏洞修补”。
马嘉祺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开始更多地投入到家族事务中。
他手段雷厉,借着这次清理张氏遗留问题的契机,联合丁程鑫、严浩翔等人,不动声色地巩固了年轻一代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也进一步明确了支持时卿莳“钥”之身份的立场。
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或别样心思的元老,在铁证和年轻一代联合起来的强势面前,也不得不暂时收敛了心思。
时卿莳则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在馬嘉祺的引导下,更深地涉入家族核心圈层的运作。她学得很快,举一反三,那份属于“钥”的、能无形中调和氛围的特质,在谈判桌上或内部会议中,偶尔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妙作用,连马嘉祺都暗自惊讶。
这天下午,时卿莳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时卿莳“进。”
推门进来的是丁程鑫。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艺术家的随性,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丁程鑫“没打扰你吧,卿莳?”
他笑容温和,声音如同陈年红酒般醇厚。
时卿莳“程鑫?没有,刚忙完。”
时卿莳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时卿莳“你怎么过来了?”
丁程鑫走到她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丁程鑫“整理母亲遗物时,又发现了一些林婉阿姨留下的东西,是一些她早年调香的手札和几瓶她自己制作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精油。我想着,或许对你有用,或者……你会有兴趣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时卿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怀,既不逾矩,又让人感觉温暖。
时卿莳的心微微一动。
林婉阿姨……那个可能因为探寻真相而陨落的先辈。她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的笔记本和几个小巧的琉璃瓶。一股极其淡雅、混合了不知名花草和木质气息的陈旧香味弥漫开来,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时卿莳“谢谢程鑫,”
她由衷地道谢,指尖拂过那些承载着过往的物件,心里有些感慨
时卿莳“我会好好看的。”
丁程鑫“不客气。”
丁程鑫笑了笑,视线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丁程鑫“最近很辛苦吧?要兼顾这么多事情。”
时卿莳“还好,能应付。”
时卿莳将木盒小心地放在一旁,抬头对他笑了笑
时卿莳“总要慢慢适应的。”
丁程鑫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份日渐成长的坚韧,眼底掠过一丝欣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提议道
丁程鑫“晚上有个小型的艺术沙龙,就在我画廊那边,都是些圈内朋友,氛围比较轻松。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总绷着弦也不好。”
他的邀请很随意,带着朋友间的关心。
时卿莳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马嘉祺迈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室外的微凉气息,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办公桌旁的丁程鑫,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近。
马嘉祺“在聊什么?”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先落在时卿莳脸上,带着惯有的询问,然后才转向丁程鑫,微微颔首
马嘉祺“丁哥。”
丁程鑫“嘉祺,”
丁程鑫笑容不变,坦然回道
丁程鑫“我来给卿莳送点林婉阿姨的旧物,顺便看她最近太辛苦,邀请她晚上去我那边的沙龙放松一下。”
马嘉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走到时卿莳身边,手臂很自然地虚揽在她的椅背后方,形成一个隐晦的占有姿态。他没有立刻回应丁程鑫,而是低头看向时卿莳,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嘉祺“晚上不是约了和欧洲那边的项目组视频会议?”
时卿莳愣了一下,她晚上确实有个视频会议,但时间是八点,而沙龙一般在七点左右开始,时间上并不完全冲突。
她刚想开口解释,却对上马嘉祺深邃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丁程鑫将两人的细微互动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了些许,他善解人意地开口
丁程鑫“有正事当然要紧。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看向时卿莳,语气轻松
丁程鑫“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时卿莳“程鑫哥慢走。”
时卿莳连忙说道。
丁程鑫朝两人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办公室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马嘉祺的手从椅背上放下,转而撑在办公桌边缘,将时卿莳圈在他与桌子之间有限的空间里,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
马嘉祺“很想去?”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熟悉的、带着微凉木质和淡淡柑橘尾调的气息,并不浓烈,却存在感极强。
时卿莳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鼻梁的完美线条。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了柔软的椅背。
时卿莳“也……不是非去不可。”
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
时卿莳“只是觉得程鑫哥也是一片好意,而且……确实有点累,想换个环境。”
马嘉祺“累了就回家休息。”
马嘉祺的语气不容商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动作带着一丝难得的亲昵,眼神却依旧深邃
马嘉祺“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不适合你现在去。”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皮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时卿莳看着他专注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保护,也有一丝她逐渐熟悉的、隐晦的占有欲。
时卿莳“我知道了。”
她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理智上,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情感上……被他这样带着强势的关心包围着,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感觉。
马嘉祺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周身那股隐隐的压迫感消散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干燥的唇瓣上,眸色深了深,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
马嘉祺“会议提前到七点半,我陪你。”
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旖旎只是错觉
马嘉祺“现在,收拾一下,先去吃晚饭。”
看着他转身走向沙发的挺拔背影,时卿莳轻轻吐出一口气,脸颊还有些微热。
她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种被他牢牢看管、寸步不离的感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力,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就像一艘在风浪中航行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绝对停靠的港湾,即使这个港湾有时会显得过于“坚固”和“狭窄”。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个装着林婉阿姨遗物的木盒,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前路似乎清晰了许多,但围绕在她身边的这些优秀男人们,他们各自的心思和情感,依旧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缠绕在她逐渐展开的人生画卷上。
而马嘉祺,这个占据了她心底最重要位置的男人,他的壁垒,似乎也并非坚不可摧。
只是,要让他真正接受和理解某些可能性,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潜移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