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碾碎了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幻想、所有在痛苦中支撑他活下去的微光。
她走了。
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否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明知他的心意,却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恨吗?
恨不起来。那是他奉若神明的师傅,是他穷尽一切追逐的光。
痛吗?
痛到已经麻木,连呼吸都带着碎冰碴子般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冰雪融化后的水汽浸透了他的衣袍,刺骨的寒冷让他麻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忽略的意念,如同沉入深海的星火,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守护好北境。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忘了我”,不是“好好活着”,而是……“守护好北境”。
为什么?
在她斩断一切、即将化身天道之时,为何独独留下这样一句,如同……职责的嘱托?
一个荒谬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幼芽,微弱却顽强——
如果她真的彻底斩断了尘缘,为何还会在意北境?
如果情爱真的尽消,这句嘱托,又算什么?
飞升……真的能如此绝对、如此彻底地抹杀所有吗?
不。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能信。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失去,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彻底堕入归墟,成为只知毁灭的怪物?那不是她带回他、重塑他所期望看到的。
他猛地抬起头!
深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是死寂的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生命最后热度的疯狂光芒!
脸上沾满了泥泞与冰水,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是了。
她飞升了,情爱或许于她已如云烟。
但他没有!
他的心意,从未改变,也永不会变!
她让他守护北境?
好!
那他便守!
用他的命去守!用他这具她亲手重塑的肉身,用他这腔她或许已不再需要、却依旧为她沸腾的血去守!
他要让这北境,成为三界最坚固的壁垒,让她即便高居九天,也能看到这片她曾经守护的土地,依旧在她“留下”的棋子手中,稳如磐石!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任何风雨,强到……或许有一天,当他站在足以让她“看见”的高度时,能有机会,亲口问一句——
师傅,飞升之后,您……真的,再无半分牵挂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在绝境的深渊里,为他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指引着方向的灯。
墨澜挣扎着,用寂渊枪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去脸上的污迹,看着凤清歌消失的那片天空,深紫色的眼眸中,痛苦依旧深刻,却被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执拗的意志所覆盖。
他没有崩溃,没有堕落。
他找到了新的“存在”的意义——成为她曾经存在的证明,完成她最后的嘱托,然后……用尽余生,去追寻一个或许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幽寂寒渊的方向。
背影在融雪的庭院中,拉出一道孤绝而笔直的影子。
飞升劫断尘缘。
却斩不断他心中,那以绝望为土壤,重新滋生的、更为顽固的执念。
渊黯之处,他自己,成了那一点不灭的微光,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途。
这条路,名为——守护与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