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足够了。
足够支撑他在这苦寒绝地,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
他转身,面向荒原,寂渊枪锋遥指虚空,周身战意再次升腾,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不可动摇。
渊畔一瞥,无声之验。
凤清歌那一声“尚可”,如同在北境坚冰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让一丝暖意悄然渗入墨澜苦修的世界。他依旧沉默地驻守幽寂寒渊,枪法愈发凝练,对阵法的运用也愈加纯熟,甚至开始尝试引导寒渊本身的混乱能量来加固防线,将这片绝地逐渐化为己用。
他的变化,不仅凤清歌看在眼里,也透过青岚的汇报,以及司律神殿偶尔传来的、关于借助其异种能量感知能力成功清除隐患的消息,悄然在神域高层中流传开来。质疑与戒备依旧存在,但“疯魔孽徒”的标签旁,渐渐多了“悍将”、“奇才”乃至“戴罪立功者”等复杂难辨的评语。
这一日,云逸再次来访北境神宫,带来的却并非茶盏或卷宗,而是一封以妖皇印玺封印的、带着浓郁妖界气息的玉简。
“妖皇亲自传来的讯息,”云逸将玉简置于凤清歌案前,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凝重,“是关于赤练公主的。”
凤清歌眉梢微挑,拿起玉简,神识扫过。玉简中的信息并不长,却带着妖皇压抑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撇清之意。
大意是,赤练自归墟之隙脱困后(显然妖界动用了不小代价),便一直处于闭关状态,声称要冲击更高境界。妖皇表示会严加看管,并对其此前在人间与归墟的所作所为给神域(尤其是北境武神)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愿以三处资源丰富的秘境开采权作为补偿。最后,妖皇委婉地提出,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因小辈间的“纠葛”影响两界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撇得倒干净。”凤清歌放下玉简,语气听不出喜怒。赤练的“闭关”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妖皇此举,无非是既不想与神域彻底撕破脸,又想保住自家公主,顺便试探她对墨澜的态度。
“妖皇既然递了台阶,我们若紧逼不放,反显得神域气量狭小。”云逸缓声道,“那三处秘境,于北境发展颇有裨益。至于赤练公主……既然妖皇承诺看管,短期内应不会再掀起风浪。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凤清歌,“墨澜师侄如今锋芒渐露,难免再引关注。妖界此次退让,未必心服,还需警惕后续手段。”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处处以神域大局为重。凤清歌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片苦寒的边陲。
“秘境,收下。回讯妖皇,本君知晓了。”她淡淡吩咐,“至于墨澜……他既选择镇守幽寂寒渊,便应有面对风雨的觉悟。若连这点风波都经不住,谈何将来。”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对墨澜的信任,或者说,是一种磨砺。她将他放在那个位置,便预料到会引来各方目光与试探。这本身,也是对他心性与能力的一种考验。
云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但很快便掩去,颔首道:“道友心中有谱便好。”
与此同时,幽寂寒渊。
墨澜刚刚击退了一波异常凶猛、似乎带有某种组织性的魔物冲击。他持枪立于尸骸之上,微微喘息,深紫色的眼眸中却锐光闪烁。这些魔物的进攻方式,与以往散兵游勇般的混乱不同,隐隐带着协同与战术的影子。
“看来,有些存在,已经坐不住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并非不知外界风闻,也料到自己重新进入各方视线会带来什么。但他无所畏惧,甚至隐隐期待。这不再是源于疯狂的毁灭欲,而是一种经过锤炼的、属于战士的昂扬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