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神宫的清寒,似乎并未因墨澜的归来与苦修而有丝毫改变。凤清歌依旧是她,居于神宫之巅,俯瞰风雪,偶尔闭关,偶尔处理北境事务,偶尔……会去幽寂寒渊看一眼。
而云逸,也依旧是他。
月白的司律神袍纤尘不染,步伐从容,气息温润。他仍是这神宫最频繁的访客,带着关乎神域律法修订的卷宗,或是寻到的一些有趣却无大用的上古杂闻,又或者,只是捧着一壶新得的雪顶灵茶,前来与凤清歌对弈一局。
他陪伴在她身边,如同神宫外那棵历经万载风霜依旧挺拔的青松,沉默,坚定,始终在那里。
这一日,云逸来时,正逢凤清歌刚从幽寂寒渊回来不久,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永恒的风雪,若有所思。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不知从何处带来的、边缘带着焦黑痕迹的魔物甲壳碎片,那是墨澜以新研习的阵法配合寂渊枪,精准引爆后留下的战利品。
“道友。”云逸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凤清歌回神,随手将甲壳碎片置于窗台,转身:“你来了。”
云逸的目光在那甲壳碎片上停留了一瞬,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他将带来的茶具置于案上,动作行云流水,一边烹茶,一边似不经意般提起:
“听闻幽寂寒渊近日颇为‘热闹’,墨澜师侄镇守有功,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褒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凤清歌走到案前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嗯。还算勤勉。”
“勤能补拙,亦是难得。”云逸微微颔首,自己也执起一杯,浅啜一口,“他身负归墟与混沌之力,若能引上正途,未来成就,或不可限量。只是……”他话语微顿,抬眸看向凤清歌,“力量本质终究特殊,还需时时引导,谨慎观察,以免……旧事重演。”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周全、理智,带着司律之神对秩序与平衡的天然考量。听不出对墨澜的排斥,也听不出过多的关切,只有一种居于高位的、客观的审慎。
凤清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没有立刻回应。她知道云逸的担忧不无道理。墨澜的力量根源确实特殊,心性虽看似沉稳,但那深植的执念是否真的已被转化,而非仅仅压抑,谁也无法保证。
“本君心中有数。”她最终只是淡淡回道。
云逸不再多言,转而与她讨论起一则关于下界信仰纠纷的律法条文。他的见解总是精辟而公允,声音温和悦耳,如同春风化雨。与他相处,是轻松的,安宁的,无需防备,也无需费心揣测。
他就像她漫长神生中,一片稳定而优美的风景。曾几何时,她也觉得,若神生伴侣如此,或许便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模样。
然而此刻,听着他条分缕析的声音,她的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幽寂寒渊凛冽的罡风中,那道紫金色的身影沉默地挥动着长枪,枪尖划破黑暗,带起湮灭与新生交织的光芒。他嘴角紧抿,深紫色的眼眸中只有眼前的敌人与脚下的土地,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那种近乎燃烧生命的专注与坚毅,与云逸此刻的温文尔雅,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一个如静水流深,温和包容。
一个如暗火灼灼,压抑却炽烈。
“道友?”云逸察觉到她瞬间的走神,温和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