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因永恒的风雪而并无真正的黑暗,天幕是一种深邃的琉璃绀色,映着雪光,泛着微芒。神宫深处,那片由神力维系、不受风雪侵扰的庭院里,一架古老的紫藤花缠绕的秋千椅,正轻轻摇曳。
凤清歌并未安寝于华美的神榻,而是卸下了平日威仪的神袍,只着一身宽松柔软的深紫色云纹常服,斜倚在这秋千椅中。如墨的青丝未束,流水般披散下来,几缕垂落在椅边,随着秋千微幅的晃动而轻颤。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面容在朦胧的夜明珠光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倦怠的慵懒。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指节纤细,却蕴含着能撕裂星辰的力量。
夜风拂过,带来紫藤花清浅的、略带苦涩的香气,与北境特有的凛冽寒气交织在一起。
青岚悄无声息地送来一壶温好的、以万年雪莲蕊酿造的仙酿,置于秋千旁的白玉小几上,便默默退至远处廊下守卫。她看着秋千椅中那道看似放松,实则周身都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的身影,心中明了,主人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这片刻的、属于自己的宁静。
凤清歌确实没有睡意。
白日里决定亲赴归墟的决断并未改变,但“他从未真正伤害过她”这个认知,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预想的要深远。
秋千轻微的摇晃,带来一种孩童般的安抚感,也让她的思绪如同藤蔓般蔓延开来。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并非如今这般“看透”,还会因新奇而驻足的时候,似乎也曾喜欢这样躺在秋千里,晃晃悠悠地看着神域变幻的云霞。那时,身边还没有一个叫墨澜的徒弟,没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孽障……”她于心中再次轻斥,可这二字,此刻却失了几分力道。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意图弑师的狂徒,她杀便杀了,心中不会有半分波澜。可偏偏……他所有的锋刃,都对准了他自己,所有的疯狂,都源于对她病态的执着。他将自己逼入绝境,兵解入归墟,化作那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制造出连她都感到棘手的心魔幻境……最终,却连在她毫无防备的识海中,都舍不得真正伤她分毫。
这算什么?
极致的自私?还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守护?
凤清歌端起玉杯,浅啜一口清冽的仙酿,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未能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她不禁去想,此刻在归墟之隙,那具濒临崩溃的琉璃金骨,是否正承受着幻境反噬带来的无尽痛苦?他那混乱的意识中,除了吞噬与寻找她的执念,可还有一丝……属于当年那个倔强少年的清明?
若她前往,面对的会是什么?
是一头彻底失去理智、只知毁灭的归墟怪物?还是一个……依旧在疯狂中固执地、用错误的方式“爱”着她的……傻徒弟?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