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制造了最令人窒息的心牢,布下了最缠绵可怕的蛛网,可那指向她的“刃”,却始终……未曾真正落下。
这个认知,让凤清歌感到一种荒谬的震动。
“留你不得……”她再次低语,但之前那冰冷的杀意,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变得有些滞涩。
若他真想害她,在心魔幻境中,在她神力被压制、心神被牵动的关键时刻,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重创她的元神。但他没有。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算计,最终指向的,竟然只是……求而不得的自我毁灭,以及,拉着她一同沉沦在那份扭曲的“永恒”里。
这孽障……他从未真正想过要伤害她。
这个事实,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凤清歌刚刚以决绝筑起的心墙。
她回想起更久远之前——
他犯下大错,引她震怒,承受神鞭之刑。那时,他在剧痛中仰望着她,眼中是扭曲的快意与满足,却从未有过一丝反抗或怨恨。
他被赤练设计,身陷囹圄,最终兵解。在那之前,他癫狂绝望,搅动三界风云,可他所做的一切,似乎也只是为了逼她现身,让她“看见”他。
甚至……当年她随手救下他,将他带回神域,他最初看向她的眼神,除了不安,便是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依赖与……信仰。
这信仰,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发酵,变成了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爱恋与占有欲。
凤清歌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的、属于混沌源核的气息萦绕。她勘破幻境,明心见性,对法则的感知更为敏锐。她能感觉到,那缕连接她与归墟之隙的因果线,并未因幻境破灭而彻底断绝,反而因为刚才那“未曾落下的刃”,变得更加清晰、复杂。
它不再仅仅是危险的警示,更像是一条……缠绕着无尽痛苦、绝望与一丝微弱祈盼的……牵绊。
“墨澜……”她第三次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已与先前截然不同。杀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情绪。
是无奈?是怜悯?还是……一丝被那极致扭曲,却也极致纯粹的情感所触动的……涟漪?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为了神域的安宁,还是为了彻底了结这段孽缘,抑或是……为了去确认某个答案,她都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归墟之隙。
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面对。
玄冰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凤清歌一步踏出,周身神光内敛,紫眸深邃如渊。闭关许久,她的气息似乎更加缥缈难测,对混沌法则的领悟显然更上一层楼。
等候在外的青岚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主人!您出关了!归墟之隙那边……”
“本君已知晓。”凤清歌打断她,目光遥望远方,仿佛已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片混乱的绝地,“准备一下,随本君亲赴归墟。”
青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主人!那里如今异常凶险,墨澜他……”
凤清歌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既从未将刃锋指向本君,”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青岚耳中,“那本君便去亲口问问他,这无止境的纠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局。”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神域之外,那万物终焉之地而去。
青岚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跟上,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主人的态度……似乎变了?
而在归墟之隙,那具濒临崩溃的琉璃金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窝中微弱的魂火,极其艰难地、挣扎着……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