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恩虽执剑立在亚伯拉王子身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松,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眼,此刻却空茫得落不下一丝光影。他垂着眸,连檐外掠过的风卷着花瓣擦过靴面,都没能让他睫毛颤动半分——活脱脱一尊嵌在王子身侧的、没有灵魂的银甲雕像。
“照你这副模样,”亚伯拉倚在雕花长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落的流苏,语调拖得懒洋洋的,还故意眯起眼往他脸上扫了扫,“怕是刺客的匕首抵到我咽喉,你都要等血溅出来,才晓得抬手阻拦。”
斯特莱恩听道王子的话,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失职,便赶忙回道“对不起殿下,是臣下的过错!”
亚伯拉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回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打算批评你。是因为你朋友的事吗?”
斯特莱恩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剑柄。
亚伯拉见他这副模样,便猜到七八分,摆摆手道:“我虽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却也得劝你一句——打起精神来。别到时候你朋友平安归队,你倒先熬垮了身子,那才叫得不偿失。
有了王子的鼓励斯特莱恩稍微好受一些,整个上午陪着王子完成了一些简单的事物。
中午的时候,王子午休,斯特莱恩和别的骑士轮班了。趁这个间隙,斯特莱恩又到玫瑰园里闲逛着。
他刚在蔷薇花架下站定,一道纤细柔软的声音,便像羽毛似的拂过耳畔。
“你是斯特莱恩卫士,对吗?可否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吗?公主殿下。”斯特莱恩疑惑的回答道。
斯特莱恩循声回头,只见本妮丝公主立在不远处的月桂树旁,素色的裙裾被风掀起一角,衬得她眉眼间的轻愁,愈发像一汪漾不开的春水。
“你有什么信仰吗?”公主问道。
这个问题让斯特莱恩有什么云里雾里,本妮丝公主问了一个他不怎么会去思考的问题,或者说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公主问道的问题。
“我说的信仰,是指引导自己的什么准则或者榜样之类的。”本妮斯又补充到。
尽管斯特莱恩还是不明白公主殿下这样问的意义,但他还是竭尽所能思考,忽然他还真想道了一个合适的回答。
“哈洛·欧拉达”斯特莱恩清晰的答道。然后又补充道:“他算我的榜样吧,他是德拉贡森家的传奇人物。他曾经以一人之力,坚守一座城,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我至今认为他罗曼史般的事迹该被永远铭记,他的行为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听到了斯特莱恩的回答,本妮丝的眼睫轻轻垂落,像两片被寒霜打湿的蝶翼。她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打散:“果然……是他。”
斯特莱恩感觉公主似乎在小声嘀咕什么,追问道“怎么了吗?我的回答有问题吗。”
本妮丝蓦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要驱散某种沉郁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轻愁已被一抹浅淡的笑意取代“斯特莱恩卫士,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了你想铭记的事物,是错的,你又会怎么办。你铭记了不正确的事物,也为他赋予了错误的意义。一旦知道这一切,你会怎么样?”
斯特莱恩感觉本妮丝似乎想说教什么,有好多东西自己理解不了,所以斯特莱恩索性直接有些应付地回答道“还铭记的事物是错误的,难道过去人们的所做所为可以被修改吗?”
本妮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她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却足够明朗的笑,像雨后初霁的光:“斯特莱恩,最近不要太萎靡了,想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说不定你会振作很多。”
风卷着玫瑰的香气漫过来,裹着公主爽朗的笑意,轻轻拂过斯特莱恩的脸颊。他心头的郁闷,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他轻声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