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是踩着人群的尖叫溜出宴会厅的。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玻璃瓶，瓶壁上残留的致幻剂气味混着汗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刚才在台下，他看着温若晴浑身发抖、看着她撞向柱子、看着沈砚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快跑……必须快跑……”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脚步踉跄地穿过酒店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像个仓皇逃窜的贼。他不敢回头，不敢想宴会厅里的场景，更不敢想沈砚此刻的眼神——那双原本带着倦意却清亮的眼睛，现在一定布满了血丝，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没让他清醒半分。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想都没想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声音发颤地报了一个偏远小镇的名字——那是他之前躲着的地方，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藏身之处。
出租车驶离市区时，苏砚辞才敢回头看一眼。酒店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警笛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像是黑雾涌动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沈砚意识戏楼爆发的迹象，只觉得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恨意，像要追着他而来。
“师傅，再快点！再快点！”他抓着前排的座椅，声音里带着哭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却还是踩了油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苏砚辞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前不断闪过温若晴的脸——她递给他哥哥的旧信时认真的样子，她挡在沈砚身前时倔强的样子，她最后撞向柱子时决绝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他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攥紧的手背上。
他想起周慎行说的“给你一笔钱，让你过好日子”，想起自己答应时的犹豫，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周慎行看着温若晴倒下时那冰冷的笑容。他突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周慎行从来没打算让他活下去，温若晴的死，不过是周慎行计划里的一环，而他，就是那个亲手递刀的人。
出租车驶进小镇时，天已经快亮了。苏砚辞付了钱，踉跄着走进之前住过的小旅馆。老板娘看到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却没多问——她见过太多像他这样躲躲藏藏的人。
他开了间房，关上门的瞬间，就像脱了力一样瘫坐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玻璃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带着他和沈珩、沈砚一起练戏，沈珩总把最好的戏服让给他，沈砚总跟在他身后喊“苏师兄”，温时雨总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他一半。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戏台上的锣鼓和台下的掌声。
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他为了名利，跟着赵天雄偷戏谱；为了自保，看着温时雨被害死；为了报仇，又跟着周慎行害了温若晴。他像个被欲望操控的木偶，一步步走向深渊，还拉着别人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先生，跑得挺快啊。”电话里传来周慎行温和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阴狠，“不过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苏砚辞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里带着恐惧：“周先生，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放我走的！”
“我答应过你？”周慎行轻笑一声，“我答应过你的事多了，你信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亲手害死了温若晴，沈砚现在肯定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你觉得，你能躲多久？”
苏砚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他知道周慎行的意思——周慎行要把他推出去，让他当替罪羊，让沈砚的仇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你不能这样对我！是你逼我的！是你让我害温若晴的！”苏砚辞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
“哦？是吗？”周慎行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没人知道是我逼你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为了报复沈砚，给温若晴下了药，是你害死了她。你说，沈砚找到你，会怎么对你？”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苏砚辞握着手机，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知道，周慎行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众矢之的，沈砚不会放过他，警察不会放过他，就连周慎行，也不会放过他。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泛着刺眼的光。他看到远处的小路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旅馆走来——是沈砚。
沈砚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凌乱，左眼的疤痕泛着猩红的光，眼神里带着疯狂的恨意，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是昨晚在宴会厅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苏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转身想跑，却发现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上了。他疯狂地拍着门，喊着“救命”，可外面没有人回应。
他回头看着窗外，沈砚已经走到了旅馆楼下，正抬头朝着他的房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砚辞看到了沈砚眼里的绝望和疯狂，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眼神。
“沈砚……对不起……”苏砚辞瘫坐在地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欠沈砚的，欠温时雨的，欠温若晴的，终究要还。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后悔自己亲手毁掉了所有的温暖和美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苏砚辞心里的黑暗。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等待着那个被他逼疯的人，带着仇恨而来。而他这短暂又充满罪恶的一生，也终将在这场复仇里，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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