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长话短说,”柳絮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殿下收到京城密报,似乎是陛下急病,召他即刻回京!他走得匆忙,但留下话,要严加看管你,绝不许你离开行辕半步!”
沈薇薇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姑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柳絮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知道,你想走。”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我也知道,殿下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以前痴心妄想,以为凭着几分像……像那个人,就能得到殿下的青睐,如今看来,不过是笑话。殿下他……他心里装着江山,装着那个人,或许……现在也装进了你,但永远不会有我的位置。”
她的语气带着浓烈的自嘲和绝望:“我帮不了你太多,但我知道一条路,或许能让你有机会溜出去。行辕西北角有个废弃的角门,平日锁着,但看守最松,旁边有棵老槐树,树枝伸到墙外……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现在行辕里因为殿下突然离开,有些乱,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薇薇紧紧盯着柳絮的眼睛,试图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柳絮的动机是什么?单纯是因为绝望而报复萧景珩?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薇薇再次问道,声音冷静。
柳絮凄然一笑:“帮你?或许吧。但更多的是帮我自己。我不想再留在这里,做一个永远的影子了。告诉你这些,就当是……替我自己,砸碎这个牢笼的第一步。”她看着沈薇薇,眼神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恳求,“沈姑娘,如果你能逃出去……如果有机会,替我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吧。”
说完,柳絮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沈薇薇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听雪轩,甚至没有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仿佛真的只是来哭诉了一番。
沈薇薇站在原地,心潮起伏。柳絮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个西北角的角门,是老槐树……是生机,还是死路?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萧景珩已经回京,行辕的混乱是暂时的。无论柳絮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机会。
赌一把!
她迅速回到内室,背上那个准备好的包袱,将一把锋利的金簪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推开后窗,敏捷地翻了出去,借着花木的掩护,朝着西北角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行辕很大,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守卫。果然,因为主子突然离开,下人们有些人心惶惶,守卫虽然依旧森严,但比起平日,似乎少了几分警惕。
她按照柳絮指的方向,果然在西北角找到了一扇布满锈迹、被藤蔓半遮住的角门。门上了锁,但旁边的围墙确实不高,墙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粗壮的枝桠虬结,有几根确实伸到了墙外。
沈薇薇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她观察四周,确认暂时无人,深吸一口气,抓住粗糙的树干,开始向上攀爬。她从未做过如此危险的动作,手心被树皮磨得生疼,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快要够到墙头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站住!”
沈薇薇心头一沉,被发现了!她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蹿,双手扒住了墙头!
几乎同时,一支羽箭带着尖啸,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了树干!
“放箭!抓住她!”侍卫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沈薇薇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翻上墙头,看准墙外下方是一片茂密的草丛,闭眼纵身一跳!
失重的感觉传来,紧接着是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重重地摔在草丛里,眼前发黑。
不能停!她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不远处那片看起来更容易藏身的树林。身后,行辕围墙上的喧嚣和更多的箭矢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她冲进了树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拼命向前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脚踝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痛。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捕声似乎渐渐远去,她才敢靠着一棵大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她回头望去,行辕那高大的围墙已经隐没在暮色和树影之后。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充满了更大的不安?
柳絮……那条路……真的只是巧合吗?
而前方,等待她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