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行辕内的气氛愈发微妙。沈薇薇安分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每日不是看书就是临帖,对北疆风土表现出一种近乎刻意的关注,却又绝口不提那晚的不快。萧景珩依旧忙碌,但来书房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使来了,也多是沉默,只偶尔用那种深沉难辨的目光审视她片刻。
那封“写给柳如烟”的信,依旧静静地躺在书册下,仿佛被主人遗忘。
沈薇薇不急。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萧景珩自己发现这封信。主动呈上,痕迹太重,效果大打折扣。
这天午后,沈薇薇正临摹着一本帖,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萧景珩忽然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微湿的潮气,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他径直走到书案前,似乎要找什么东西,目光扫过桌面的瞬间,定格在那本微微凸起的书册上。
他伸手,想要抽出那本书,指尖却触到了纸张的边角。动作顿住。
沈薇薇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专注地运笔,仿佛浑然未觉。
萧景珩顿了顿,最终还是将那本书连同下面压着的信纸一起拿了起来。信纸没有封口,他只需稍稍一瞥,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沈薇薇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只见萧景珩的目光落在信纸上,起初是随意,随即瞳孔微缩,眉头渐渐拧紧,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得极慢,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嚼碎。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沈薇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怒火:“这是什么?”
沈薇薇这才像是刚发现他,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拿回那封信:“殿下!这、这是民女胡乱写的……”
萧景珩手腕一抬,避开了她的手,将信纸捏得更紧,声音冷得像冰:“胡乱写的?‘恨不能以身相替’?‘愿往北疆略尽绵力’?沈薇薇,你知不知道北疆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战场!刀剑无眼,烽火连天!你去能做什么?送死吗?!”
他的怒气汹涌澎湃,不仅因为信的内容,更因为这种完全超出他掌控和预想的行为。她不是应该哭闹、应该怨恨、应该想办法争宠或者逃离他吗?怎么会想到去北疆那种地方?还是为了一个……他刻意回避的名字?
沈薇薇在他盛怒的注视下,微微垂下头,肩膀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民女知道……民女知道北疆危险。可是殿下,柳将军是为了保家卫国才身陷险境,民女……民女一想到此,便寝食难安。民女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至少能帮着照顾伤兵,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总好过在这里……在这里无所事事,徒然耗费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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