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静静听着,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萧景珩因为一首曲子对柳絮发火?是因为曲子本身,还是因为柳絮触碰了他和柳如烟之间的某种禁忌?他带柳絮在身边,果然是为了柳如烟?可既然如此,为何又要退掉和柳家的婚约?这完全不合逻辑。
“柳姑娘不必伤心,”沈薇薇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殿下心思深沉,非我等可以揣度。或许只是今日政务繁忙,心情不佳罢了。”
柳絮却像是认定了什么,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沈薇薇,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凄楚:“沈姑娘,你……你难道不怨吗?殿下他为了柳将军,连与你的婚约都……如今却把你我也拘在这里……”
沈薇薇心中冷笑。果然,这柳絮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这番话,明着是诉苦,暗地里却是在试探她,想把她拉到自己这边,或者,是想挑起她对萧景珩和柳如烟的怨恨。
“柳姑娘慎言。”沈薇薇打断她,语气微冷,“皇家之事,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殿下如何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如今戴罪之身,只求办好差事,将功折罪,不敢有丝毫怨怼之心。”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也警告了柳絮不要胡言乱语。
柳絮被她堵得一噎,脸上青白交错,半晌,才讷讷道:“是……是絮儿失言了。沈姑娘莫怪。”说罢,匆匆行了个礼,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沈薇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渐冷。这个柳絮,是个麻烦。而她背后,站着的是心思更难测的萧景珩。
当晚,沈薇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柳絮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萧景珩和柳如烟之间,肯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变故。这变故,或许就是她能否脱身的关键。
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
第二天,沈薇薇去书房的时间比平日稍晚了些。她刻意绕了一段路,经过行辕内负责往来文书传递的小书房附近。果然,看到一个小太监正抱着一叠公文匆匆出来。
沈薇薇状似无意地走过去,脚下微微一绊,“哎呀”一声,看似要摔倒,手却“不小心”拂过了小太监抱着的公文最上面那几封。
信件散落一地。
“奴婢该死!冲撞了姑娘!”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跪下捡拾。
“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沈薇薇也蹲下身,帮着捡拾,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信封上的落款和火漆印记。大多是地方官员的例行公文,并无特别。
就在小太监千恩万谢地抱着公文离开时,沈薇薇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房内,萧景珩身边那个姓赵的心腹长随,正将一封用特殊火漆封缄的密信,递给专门负责信件的掌案太监,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火漆的纹路,沈薇薇在东宫时见过一次,是直通皇帝御前的加急密报专用。
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京城出了什么大事?和柳如烟有关?
接下来的半天,沈薇薇都有些心神不宁。她试图从李先生和来往仆役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但行辕上下口风极严,她一无所获。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阴沉,闷雷滚滚,眼看一场暴雨将至。沈薇薇从书房出来,正准备回听雪轩,却在穿过花园时,远远看见萧景珩独自一人站在湖心亭中,负手而立,望着乌云压顶的湖面。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郁。
赵长随守在不远处,神色凝重。
沈薇薇脚步顿了顿,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机会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湖心亭走去。
“殿下。”她在亭外站定,屈膝行礼。
萧景珩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何事?”
沈薇薇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民女见天色已晚,又将有暴雨,殿下在此处久立,恐染风寒。还请殿下保重贵体。”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出于臣下的本分。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转过身。天色昏暗,亭内尚未点灯,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沈薇薇。
“沈薇薇,”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可知,北疆传来急报,柳如烟……三日前的夜袭中,为救部下,身陷重围,至今……生死不明。”
轰隆!
天际炸开一道惊雷,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萧景珩的脸。沈薇薇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雨水,哗啦啦地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