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心中冷笑，果然是个借口。她面上不动声色：“民女浅见，茶市纷杂，优劣难辨，需得熟悉产地、精通品鉴之人方能胜任。民女区区一茶楼老板，见识有限，恐难担此重任，耽误殿下大事。”
“无妨。”萧景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推辞，“孤会派专人协助你。你只需将从市面采买、官府收缴的茶样，进行初步筛选鉴别即可。这也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刻意加重了“将功折罪”四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沈薇薇知道，这“机会”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恭顺道：“民女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很好。”萧景珩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语气稍缓，“行辕东侧有一处‘听雪轩’，已经收拾出来，你日后便住在那里。需要什么，吩咐下人即可。”
这是要把她彻底圈在眼皮子底下了。沈薇薇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平静：“谢殿下安排。”
“下去吧。”萧景珩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的公文，不再看她。
沈薇薇依言退下，由内侍引着前往听雪轩。那确实是一处雅致的小院，花木扶疏，陈设精美，比她在茶楼的后院不知好了多少倍。但沈薇薇看着那高高的围墙，只觉得像一座新的牢笼。
接下来的几日，沈薇薇便安分守己地待在行辕里。萧景珩似乎真的很忙，白天很少出现，偶尔召见她，也真的是询问一些关于茶叶品鉴、市场价格的问题，态度公事公办，仿佛真的只是给她派了个差事。
沈薇薇也乐得配合，将自己所知（当然是经过筛选的）如实相告，表现得专业而本分。她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去城外的茶园实地查看，了解更具体的情况。
萧景珩对此不置可否，只让她先熟悉行辕内送来的各类卷宗和茶样。
沈薇薇知道，他在观察她，试探她的底线，也在等她露出破绽，或者……等她屈服。
这天下晌，沈薇薇正在听雪轩内对着几份不同产地的茶样记录凝神细看，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音清越，技法娴熟，弹的是一曲《高山流水》，意境高远。
沈薇薇抬起头，透过半开的支摘窗，看到不远处的水榭里，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正在抚琴。侧影优美，气质不俗。
是了，萧景珩出行，身边怎么会没有伺候的人？这大概就是他带来的某位红颜知己吧？或许是新收的侧妃？侍妾？
沈薇薇心里并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萧景珩把她圈在这里，却又让别的女子在他身边弹琴作乐，这算什么？示威？还是想让她吃醋？
她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卷宗上。琴声再好听，也比不上她琢磨怎么早日脱身来得重要。
然而，琴声并未持续太久，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水榭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什么人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伺候沈薇薇的小丫鬟端着点心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八卦：“姑娘，您听见刚才的琴声了吗？”
沈薇薇“嗯”了一声，不甚在意。
小丫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柳絮姑娘在弹琴呢！她是殿下这次南下特意带在身边的！听说，殿下很是看重她呢！”
柳絮？
沈薇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不是柳如烟。一个名字相似，却完全陌生的女子。
萧景珩，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把正牌白月光撂在一边，带了个替身招摇过市？现在又把这个替身摆到她面前来？
沈薇薇忽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捉摸。而她的脱身之路，恐怕不会那么平坦了。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水榭，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看谁先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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