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傅于白看着抵在孟悠悠颈间的匕首，指腹下意识蜷缩。
那道泛着冷光的刃口，比任何时候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都更让他心惊——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她脖颈上细细的绒毛，被刀锋逼得微微颤动。
方坤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
“傅于白，你不是能耐吗？现在怎么不敢动了？我早就说过，每个人都有软肋，你也不例外！”
傅于白的目光没离开过孟悠悠，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城西地块的底价，赵氏的股份，签字转让都行。放她走，我保证你安全离开。”
他语气里的急切不是装的。
陈铭站在一旁，忽然想起半年前，傅总第一次拿到孟悠悠资料时，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那时他以为老板在权衡孟家的利弊，现在才后知后觉——那份资料上，夹着一张孟悠悠大学时在图书馆的照片，边角被摩挲得发皱。
原来不是冷漠，是藏得太深。
孟悠悠怔怔地看着傅于白。
他的额角还沾着昨夜的雨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可那双总是显得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全是她看懂了的情绪——焦灼，后怕，还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珍视。
她一直以为，他对自己不过是责任。
毕竟他们的开始，是孟家摇摇欲坠时，他伸出的那只手，附带的条件是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小心翼翼地待在他身边，不敢逾矩，甚至在他偶尔流露出温和时，都只当是错觉。
可现在，他为了她，愿意向方坤低头，愿意赌上自己多年的心血。
“傅于白……”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值得……”
方坤见傅于白真的步步退让，气焰更盛：“少废话！把文件拿来！让你的人都退出去！”
傅于白朝陈铭递了个眼色。陈铭会意，让手下慢慢后撤，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扔了过去。
方坤示意豹子去捡，眼睛却死死盯着傅于白，生怕他耍花样。
豹子打开文件袋快速翻了翻，朝方坤点头：“是真的。”
方坤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刚想说话，仓库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事先安排在暗处的人手！傅于白趁他分神的瞬间，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小心！”孟悠悠失声尖叫。
混乱中，匕首划开了孟悠悠的衣袖，带起一道血痕。
傅于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方坤持刃的手腕，反手将人摁在地上。豹子想上来帮忙，被沈舟带来的人死死按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傅于白甩开方坤，转身冲到孟悠悠身边，手指颤抖着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粗糙的麻绳勒得她手腕通红，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悠悠，你怎么样？”
他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疼不疼？”
孟悠悠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刚才的恐惧，此刻的安心，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结实，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丝汗水的湿意。
孟悠悠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
“没事了，我在。”
傅于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敢告诉她，从发现她不见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像被悬在半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藏了那么久的心意，在看到她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一刻，彻底兜不住了。
方坤和豹子被押了下去，陈铭识趣地带着人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傅于白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孟悠悠擦拭手臂上的血痕。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为什么……”孟悠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于白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那双总是显得深沉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因为是你。”他说，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从一开始，就只能是你。”
孟悠悠的心猛地一跳。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原来，他不是冷漠，只是不善表达。原来，这场始于交易的关系里，早已有人动了心，藏了情。
傅于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
孟悠悠吸了吸鼻子，突然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傅于白，”她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
傅于白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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