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与防弹衣
2023年8月19日 17:30
城南商业银行的地下保险库，冷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铁。金属的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清苦，顺着鼻腔往肺里钻。陈宇捏着钥匙的指节泛白，“咔嗒”一声轻响，保险箱门弹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厚厚卷宗，只有个薄薄的文件袋，安静地躺在绒布垫上。
“又是谜题？”顾魏的声音很轻，吐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又散了。
陈宇伸手去拿文件袋，指尖不经意擦过顾魏的手背。凉与暖的触碰像电流窜过，两人同时顿住。陈宇先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文件袋的绳结上，指尖却还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是张副院长的日记复印件。”他拆开绳结，纸张簌簌作响，眉头越皱越紧，“从被拉下水到步步妥协，写得清清楚楚。”
顾魏往前凑了半步，白大褂的下摆轻轻蹭过陈宇的手臂。平日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此刻竟像冬日里的暖炉，让人莫名安心。“三年前那起医疗事故，他明明握着证据，为什么要沉默？”
“因为对方拿他女儿的安全当筹码。”陈宇指着日记里划着重线的句子，笔尖顿在“蝴蝶”两个字上，“你看，他提了个代号‘蝴蝶’的中间人。”
两人猛地抬头对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也看清了彼此眼中相同的震惊。
“是那个医药代表？”顾魏的声音压得更低，睫毛微微颤动。
“不全是。”陈宇的目光落在那颤动的睫毛上，喉结动了动，“日记里写，‘蝴蝶’穿白大褂——是医院里的人。”
“滋啦——”保险库的灯突然闪了两下，惨白的光忽明忽暗。陈宇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顾魏护在身后，手臂绷得笔直。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愣了半秒——什么时候起，保护这个人，比拿证据更先一步？
“应该是电压不稳。”顾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闷响，却没挪开脚步。陈宇后背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渗过来，在冷得刺骨的保险库里，暖得发烫。
陈宇清了清嗓子，稍微拉开半臂距离，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过顾魏的地方，像在回味那点温度。“该走了，这里不宜久留。”
回程的车里，沉默像温水漫过脚背，软乎乎的，却没人想打破。顾魏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突然，他转头看向陈宇：“你为什么信我？从一开始就信。”
陈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忽快忽慢。“急诊室那晚，你处理伤员时的眼神。”他顿了顿，窗外的路灯恰好照进车里，照亮他眼底的认真，“眼里只有病人，像握着救命的灯。能把别人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怎么会背叛正义？”
顾魏的目光软下来，像化了的糖：“我也信你。你总下意识摸口袋里那张照片——后来知道是牺牲的战友。对兄弟这么忠诚的人，值得赌上全部信任。”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陈宇转头，正撞见顾魏锁骨处的疤痕——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给那道浅褐色的疤镀了层浅金。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通风管道里，黑暗中唯一的念头不是能不能拿到证据，而是绝不能让身后的人受伤。
“你的疤...”陈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软了些，“还疼吗？”
顾魏愣了愣，抬手碰了碰锁骨，笑了：“早习惯了。倒是你，胳膊上的纱布该换了，昨天缠的药该渗湿了。”
“你还记得？”陈宇有些意外。
“医生的职业素养。”顾魏笑得更轻，眼底却藏着比“素养”更软的东西，像揉碎的星光。
车子重新启动，陈宇转方向盘时，手肘不经意撞了顾魏的手臂。这次，两人都没躲开，就那么让胳膊贴着胳膊，暖意在接触处慢慢散开。
“日记里说，今晚码头有最后一批交易。”陈宇的声音沉下来，“我打算自己去。”
“不行！”顾魏的反应快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没有我，你分不清哪些是走私的核心器械——那些山寨监护仪和正品，只差一个编号。”
“太危险。”陈宇皱起眉。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一个人扛。”顾魏看着他，眼神亮得像火，“就像你不会让我独自面对诊室里的持刀患者，我也不会让你孤身闯码头。”
陈宇最终妥协了，却坚持让顾魏待在安全区。他没说出口的是，从保险库那次下意识的保护开始，护住这个人，已经成了比破案更本能的事。
20:15
东海码头的风，咸得发苦。第三仓库像头蛰伏的巨兽，隐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在墙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陈宇和顾魏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共享着一个窄小的藏身地，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那边。”陈宇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呼吸掠过顾魏的耳畔，带着点温热的痒。他的手指向仓库入口，几个黑影正扛着箱子往车上搬，动作又快又急。
顾魏点点头，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微微屏息。陈宇身上的硝烟味混着海风的咸涩，竟成了此刻最安心的背景音。他强迫自己专注，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箱子：“是仁安医院上周报损的监护仪——外壳上的划痕，我上午还见过。”
交易突然炸了锅。争吵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地刺破夜色。一个黑衣人突然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同伴。陈宇几乎是瞬间将顾魏往身后拉，后背紧紧贴着顾魏的前胸，手臂环住他的腰，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待在这里，别动。”陈宇回头叮嘱，嘴唇几乎擦到顾魏的额角，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就在陈宇要冲出去的瞬间，顾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颤抖，却握得极紧。“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可交握的手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牵挂与担忧。
接下来的混乱里，陈宇的眼睛像装了雷达，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挡在顾魏与危险之间。他甚至能分心去听身后的呼吸——只要那呼吸还平稳，他就敢往前冲。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刺破夜色。当队员们控制住场面，陈宇第一件事就是转身，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集装箱后的顾魏。
“没事了。”他走过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顾魏的肩膀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确认他没受伤。
顾魏在月光下笑了，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陈宇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刚才打斗时，旧伤裂开了。“又流血了。”
这个触碰轻得像海风拂过海面，却在两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陈宇看着顾魏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突然明白：这些天里，那些不由自主的回头、那些下意识的保护、那些藏在“搭档”名义下的在意，早已越过了普通的并肩作战，长成了更柔软的模样。
“顾魏。”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紧，却很清晰，“等这个案子结束...”
“等案子结束，”顾魏笑着接话，眼里的光比月光更亮，藏着全然的理解与期待，“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说。”
远处的海浪，轻轻拍打着码头，一声又一声，像心跳的节奏。夜色浓稠，风还带着咸涩，可两个原本平行的人，却在这场关于正义与守护的征程里，让某种比案情更复杂、比月色更温柔的情感，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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