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衍暴毙!
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油锅,在这隐秘院落里炸开。燕阙与沈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果然灭口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干脆!
“现场可有异状?”沈鹤急问那护卫。
“报信的人说,书房门窗紧闭,无打斗痕迹,周道衍伏案而亡,面色青紫,确似急症。但……”护卫顿了顿,“发现他尸身的,是他家中一个老仆,据那老仆说,昨夜曾闻到一股极淡的、奇怪的香味,类似檀香,又有些不同。”
奇怪的香味!与燕阙在周道衍书房外发现的白色粉末气味吻合!
“幽冥道……”沈鹤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升。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狠辣、诡秘、不留痕迹,远超影煞。
燕阙沉默片刻,对护卫道:“知道了,继续留意各方动静,尤其是与安亲王、曹正淳旧部相关的,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护卫领命而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晨光透过窗纸,映着沈鹤略显苍白的脸。
“他们察觉了我们的调查。”沈鹤声音低沉,“周道衍一死,这条线算是断了。”
“未必。”燕阙走到桌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画出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正是那“幽冥令”上的标记,“周道衍虽死,但他留下的痕迹,以及这‘幽冥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方向。他们越是急着灭口,越是说明我们触及了要害。”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初:“现在关键有两点:一,那本册子上记录的‘秘药’与谶语,目的何在?二,这‘幽冥令’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其首脑是谁?”
“秘药……惑心、乱神……”沈鹤沉吟着,“若用来控制他人,或制造混乱……安亲王宫变那晚,叛军是否异常悍勇,不计生死?还有,陛下近来……”他忽然住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燕阙立刻明白他所指。皇帝在安亲王事发后,虽表面镇定,但偶尔流露出的烦躁与多疑,是否也与此有关?若连皇帝身边都可能被渗透……
“此事需立刻禀明张阁老。”沈鹤肃然道。
“不仅如此。”燕阙道,“我们需双管齐下。明面上,通过张阁老,提醒陛下加强戒备,暗中清查内侍及近臣。暗地里,我们需设法找到‘幽冥道’的其他线索。周道衍接触过的那些方外之人,尤其是那个‘云机子’,是重中之重。”
“云机子行踪飘忽,寻找不易。”沈鹤蹙眉。
“有一个地方,或可有线索。”燕阙目光微闪,“曹正淳。”
沈鹤一怔:“曹正淳不是已在江南落网?”
“是落网,但并未处决,一直关押在江南按察使司大牢,由重兵把守。”燕阙道,“他是安亲王核心党羽,又与影煞关系密切,或许……他也知晓‘幽冥道’的存在。即便不知,他对安亲王势力的了解,也远非周道衍可比。”
“你要去江南?”沈鹤立刻反应过来。
“必须去一趟。”燕阙语气坚决,“京城线索已断,江南是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曹正淳是活口,比死去的周道衍更有价值。”
“我同去。”沈鹤毫不犹豫。
燕阙看着他,这次没有立刻反对。江南局势复杂,曹正淳关押之地更是龙潭虎穴,他内力未复,独自前往风险太大。沈鹤虽不擅武力,但心思缜密,智计百出,且对各方情报梳理清晰,有他在旁,确是助力。
“此去凶险,你的伤……”
“已无大碍。”沈鹤打断他,眼神坚定,“你我既已同行,岂有让你独闯险境之理?”
燕阙望入他清澈而执着的眼眸,心中暖流涌动,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同去。”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着手准备。一方面,沈鹤通过密道将“幽冥道”的发现及猜测紧急传递给张承明。另一方面,燕阙开始规划南下路线,并利用旧日江湖关系,暗中搜集江南按察使司大牢的守卫情况、地理图纸等信息。
三日后,张承明传来回信。信中对“幽冥道”之事极为震惊,表示会立刻密奏陛下,加强宫禁与朝臣核查。同时,他同意燕沈二人南下之请,并提供了江南官场几位可靠官员的暗记,必要时可寻求协助。信末特别叮嘱:曹正淳事关重大,江南官场派系错综,需万分谨慎,若有变故,保全自身为上。
有了张承明的支持,两人心中稍定。再次告别京城,已是轻车简从,扮作游学的士子与护卫,混入南下的商队之中。
马车辘辘,再次驶上通往江南的官道。与上次逃亡时的仓皇不同,此次虽前途未卜,但两人心中目标明确,彼此依靠,倒多了几分从容。
燕阙在车内大部分时间依旧闭目调息,试图冲破那层内力桎梏。沈鹤则翻阅着沿途搜集来的、关于江南风土人情、官场格局的杂记,试图从中找出可能存在的、与“幽冥道”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阻碍。或许是他们伪装得当,也或许是“幽冥道”的势力尚未延伸至这路途之中。
半月后,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小桥流水,乌篷船欸乃,与北方的肃杀截然不同。
他们并未直接前往关押曹正淳的州府大城,而是先在其附近一座以园林著称的县城落脚,包下了一处临河的清静小院。
安顿下来后,沈鹤便拿着张承明提供的暗记,去拜访此地的县令——一位姓文的中年官员,是张承明的门生。
燕阙则独自留在院中,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窗外潺潺流水与远处黛色山峦。江南景致虽美,他却无心欣赏。内力滞涩的感觉依旧存在,如同戴着镣铐跳舞,让他心中隐生焦躁。他知道,若真遇到强敌,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难护得沈鹤周全。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再次尝试引导内力冲击那无形的关隘。经脉中,九阳返魂丹的灼热余韵与玄冰掌的阴寒残毒如同水火交织,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冷汗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就在他全力冲关,心神俱疲之际,窗外河面上,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头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似乎无意间抬头,望了一眼燕阙所在的窗口。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燕阙心头猛地一凛,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凝神望去。
那乌篷船却已悠然荡开,融入其他船只之中,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但燕阙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们刚到江南,便已被人盯上了。
是江南按察使司的人?还是……“幽冥道”?
他缓缓握紧了拳,眼中寒芒乍现。
这江南之行,果然不会太平静。水乡的柔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