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坟土腥风，旧忆翻涌

灯市的暖光渐渐淡去，晚风卷着残留的糖香，拂过两人相握的指尖。

姬凌掌心攥着沈沐风递来的糖，指尖微凉，眼底是刚褪去羞涩的温柔，他望着眼前眼底泛红、却满是欢喜的小师弟，喉间轻滚：“沐风，三百年前，我们到底……”

话音未落，一阵刺骨的冷风骤然袭来，吹散了满街暖意。

街边挂着的风铃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碎响，地面隐隐泛起淡淡的黑气，裹挟着一股极淡的、泥土与血腥混杂的腥气，令人心头发紧。

沈沐风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姬凌护在身后，指尖凝起仙门灵力，眼底刚泛起的暖意瞬间被凝重取代。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是禁术傀儡术的魔气。

不远处的巷口，一道身着墨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走来，男子面容清俊，眼底却裹着化不开的死寂与偏执，周身黑气缠绕，正是近来搅得世间不得安宁的云逸。

他目光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视线落在姬凌身上，满是戏谑：“没想到，当年被污蔑成魔、不知所踪的姬凌师弟，竟还活着，还和沈沐风凑到了一起。”

姬凌眉头紧锁，脑海中突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血染的宗门、众人的唾骂、师弟含泪的眼眸、还有一道冰冷的封印，头痛欲裂间，他却抓不住任何完整的记忆，只下意识握紧沈沐风的手，心底翻涌着莫名的痛楚与愤怒。

“云逸，那些无故被挖坟、魂魄被炼制成傀儡的亡魂，全是你做的。”沈沐风声音冰冷，眼底恨意翻涌，尘封的记忆在看到云逸的那一刻，彻底冲破了宗主封印的枷锁。

三百年前的一切，清晰得如同昨日。

云逸有个至亲的妹妹，名唤云瑶，自幼体弱，最终药石无医撒手人寰。云逸执念疯魔，遍寻禁术，妄图复活妹妹，可逆天而行终究失败，云瑶的魂魄魂飞魄散，再无挽回余地。

复活无望，他便心生歹念，恨透了这世间，觉得既然他留不住至亲，那世人也别想安稳，遂开始掘人坟墓，拘人魂魄，炼制成杀人傀儡，祸乱苍生。

而当年，他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故意将一切罪责栽赃给天资出众、又撞见他秘密的师兄姬凌，污蔑姬凌修炼禁术、残害同门。

宗门众人被蒙蔽，姬凌百口莫辩，为了不连累沈沐风，拼死抵抗，最终重伤失踪，还丢失了这段被污蔑、被背叛的记忆。

而他沈沐风，不愿相信师兄是魔头，执意追查真相，却被宗门宗主强行封印了这段记忆，抹去了关于姬凌的所有过往，浑浑噩噩度过了三百年。

“是我又如何？”云逸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瑶瑶回不来了，这世间所有人，都该给她陪葬！那些傀儡，不过是我复仇的棋子罢了！”

他抬手，黑气翻涌，巷口瞬间出现数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傀儡，齐齐朝着两人扑来。

“沐风，躲在我身后。”

姬凌虽未完全恢复记忆，可身体早已形成本能，在傀儡袭来的刹那，他将沈沐风牢牢护在身后，周身灵力迸发，挡下了傀儡的攻击。

可就在灵力碰撞的瞬间，云逸的魔气直击姬凌眉心，那些被遗忘的、痛苦的、温暖的记忆，瞬间喷涌而出——

他想起了，自己和沈沐风朝夕相处的师门岁月，小师弟总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他“师兄”；

想起了自己被污蔑时，师弟眼中的不信与挣扎；

想起了自己重伤倒地时，师弟含泪的模样；

更想起了，那份藏了三百年、从未变过的心意。

姬凌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沈沐风，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痛楚与坚定，声音沙哑却清晰：

“沐风，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三百年的分离，三百年的失忆，三百年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而对面的云逸，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眼底戾气更重，操控着傀儡，再次朝着两人杀来：“既然都想起来了，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