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盯着桌上的卫星地图,指尖在“卡塔马卡”这个地名上反复摩挲。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至凌晨两点,咖啡杯早已空了底,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滑落,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确定是这里?”老秦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裹挟着雪籽的寒风。他把热可可放在林砚之手边,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转瞬即逝,“南美警方刚传来消息,过去三个月,至少有七批基因样本从卡塔马卡港流出,收件地址全是暗网注销的匿名账户。”
林砚之端起热可可,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四肢百骸,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顾野假释申请批下来那天,技术科截获过一段加密通话。对方用的是玻利维亚方言,提到‘献祭者’和‘红皇后实验室’,定位就在卡塔马卡周边的安第斯山脉。”
她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弹出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雪山深处有片不规则的建筑群,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块被冻住的血迹。“三个月前,当地牧民看到过直升机在这一带盘旋,还说夜里能听到奇怪的爆炸声。”
老秦皱眉:“南美毒品集团和基因交易扯上关系,这太反常了。”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叠照片,“这是DEA(美国缉毒局)提供的资料,卡塔马卡最大的毒枭叫迭戈,据说他的女儿患有罕见的基因缺陷病,需要定期输血维持生命。”
林砚之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迭戈站在罂粟田边,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蛇形纹身,怀里抱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所以他在找治愈方法?”
“不止。”老秦调出一份交易记录,“迭戈近半年向瑞士一家生物公司转账超过两亿美元,而这家公司的幕后股东,和当年‘蜂巢计划’的境外投资方高度重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砚之突然想起顾野临走前说的话——“基因武器只是开始,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定制化的生物控制”。她将热可可一饮而尽,杯底残留的肉桂粉在舌尖留下辛辣的余味。
“订最早一班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机票。”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装备,“告诉顾野,让他在边境等我们。”
老秦愣住:“让他一起?他的假释期还没满……”
“技术科破解不了迭戈的加密系统。”林砚之打断他,将手枪拆解后逐一检查,“而且,红皇后实验室的防火墙,是顾野当年在暗网见过的最高级别的‘冥河’系统。”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初夏带着潮湿的热浪。林砚之和老秦在港口仓库见到顾野时,他正靠在集装箱上调试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来得正好。”他抬头笑了笑,阳光透过仓库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将那道越狱时留下的疤痕衬得愈发清晰,“刚黑进迭戈的私人服务器,发现他明天要去红皇后实验室‘献祭’——也就是送新的基因样本。”
林砚之凑过去看屏幕,上面滚动着一串人名和编号,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特殊的基因序列。“这些人都是哪来的?”
“当地的印第安部落。”顾野调出一份人口失踪报告,“近三个月,至少有二十七个部落消失了,幸存者说被迭戈的人强行带走,说是要‘净化血脉’。”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小女孩的照片上,“这个叫阿雅的孩子,携带了能抵抗所有已知毒素的基因,是迭戈的头号目标。”
老秦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培养毒人?”
“不止。”顾野的眼神沉了下去,“‘冥河’系统的底层代码里藏着个后门程序,指向美军的一个生物武器库。如果我没猜错,红皇后实验室在帮军方测试基因改造士兵。”
仓库外传来引擎声,顾野迅速合上电脑:“迭戈的人来了,按计划行事。”
林砚之拽了拽身上的印加服饰,将手枪藏在宽大的披风下。她看着顾野将笔记本塞进防水袋,突然想起一年前在监狱见到的他——囚服,手铐,隔着玻璃的距离。而现在,他站在阳光里,眼里的光比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盛夏还要灼热。
“紧张?”顾野注意到她紧绷的肩膀,伸手帮她理了理披风的褶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等下跟着我,别乱跑。”
林砚之点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她转身登上那辆破旧的皮卡车时,老秦在她耳边低声笑:“这小子对你,可比当年在警校时主动多了。”
皮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红皇后实验室。铁丝网外的罂粟花在夕阳下开得妖冶,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进去后,你去主控室找‘冥河’系统的物理接口。”顾野将一枚微型炸弹塞进她手心,“我去关押人质的区域找阿雅,老秦负责外围接应。记住,凌晨三点准时引爆,不管有没有找到目标。”
林砚之握紧那枚冰凉的炸弹,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小心点。”
顾野笑了笑,突然凑近她耳边:“等这事结束,我带你去看乌斯怀亚的冰川,听说那里的冰能冻住时间。”
林砚之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转身混入运送物资的队伍,背影很快消失在实验室的阴影里。
主控室比想象中更戒备森严。林砚之放倒两个巡逻的守卫,用他们的指纹打开电子锁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房间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基因改造的进度——一个印第安男孩的身体数据在不断刷新,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第37号实验体,毒素抵抗基因融合率78%。”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预计明天进行实战测试。”
林砚之的指尖在键盘上颤抖。她找到“冥河”系统的接口,将顾野给的病毒U盘插进去,进度条缓慢地爬升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转身,看到迭戈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镀金的左轮手枪。
“林警官,我们终于见面了。”迭戈的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口音,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男孩,“你看,阿塔卡马的雄鹰,经过改造后能变成最锋利的刀。”
林砚之握紧藏在披风下的手枪:“把人质放了。”
“放了他们?”迭戈大笑起来,“你知道培养一个完美的‘战士’需要多少代价吗?十个人里才能活一个,就像献祭给太阳神的祭品。”他突然收住笑,眼神变得狠戾,“包括我的女儿,她也需要这些基因才能活下去。”
U盘的进度条卡在99%,林砚之的手心全是汗。她看到迭戈的手指扣上扳机,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屏幕上,溅起一片火花。
混乱中,她扑过去将迭戈撞在控制台,两人扭打在一起。迭戈的蛇形纹身蹭过她的手臂,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些失踪的印第安人。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黑了下去,顾野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病毒生效了,快走!”
林砚之推开迭戈,冲向通风口。她爬上梯子时,听到迭戈在身后嘶吼:“他们跑不远的!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
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顾野在前面带路,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林砚之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他肯定和守卫交过火。
“阿雅找到了吗?”她问。
“在后面,老秦带着她先走了。”顾野突然停下,转身帮她擦掉脸上的血污,“你受伤了?”
“小伤。”林砚之摇头,注意到他的手臂在流血,“你才是,中弹了?”
“皮外伤。”顾野笑了笑,拉着她继续往前爬,“还有十分钟,得在爆炸前离开这里。”
他们从通风口跳出来时,正落在实验室的后院。远处传来警笛声,南美警方的直升机在夜空中盘旋。林砚之看到老秦抱着阿雅跑向接应的车辆,阿雅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朵罂粟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快走!”顾野拽着她冲向车辆,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热浪将他们掀翻在地。林砚之回头,看到红皇后实验室在火光中坍塌,像一座被火山吞噬的神庙。
车辆在山路上飞驰,林砚之靠在顾野的肩膀上,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她想起他说的乌斯怀亚的冰川,突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是冻不住的——比如此刻掌心的温度,比如彼此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