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寒坐在黑雾凝结的石台上，指尖捻着片银鳞——那是刚才蛇吏被月光灼伤时脱落的。他看着菲菲抱着张磊冲进月光里，眼神没什么波动，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皮影戏。

黑雾在他脚边翻涌，像群驯服的猎犬。这里的每一寸雾霭都认得他的气息，从他记事起，石台上的刻痕就随着黑雾的涨落变深，如今已经能容他半躺。刚才菲菲咬断红线时，他正用银线修补石床的裂缝，那声脆响透过雾层传过来，像颗石子投进他沉寂了二十年的心湖，只漾开半圈涟漪就没了踪迹。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红线的底细。蛇吏颈后最密的鳞片下，藏着颗灰黑色的“核”，那是黑雾里最低等的能量凝聚体，碰上月华就会崩解。菲菲那针扎得巧，正好挑在核的边缘，换做旁人，哪怕差半寸，此刻早成了墙上新添的影子。

张磊脖子上的红线在月光里褪成浅粉时，镜辞寒微微偏了偏头。那道痕迹他见过，在三年前那个试图用火焰烧穿黑雾的男人脖子上也有过，后来那人成了302病房墙上最狰狞的一幅画——红线会跟着宿主的恐惧生长，越怕，勒得越紧，直到把人彻底拖进雾核里，变成新的“养料”。

黑雾突然骚动起来，是蛇吏回来了。它拖着半截被月光灼烂的尾巴，青灰色鳞片剥落大半，看见石台上的镜辞寒，竟罕见地缩了缩脖子，将那颗破损的核往身后藏。

“废物。”镜辞寒的声音比石台上的霜还冷。

蛇吏发出呜咽般的嘶鸣，不敢抬头。它知道镜辞寒的规矩——在黑雾边缘，谁坏了“平衡”，就得自己补。上次药鬼护士把一个刚进来的人类变成了傀儡，结果被镜辞寒用银线捆在301病房的墙上，让红线日夜啃噬，直到彻底化成雾。

镜辞寒没再看它，目光投向菲菲消失的方向。月光在草地上画出道清晰的界线，像把锋利的刀，将世界切成两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逃亡”，有人带着红线跑出三里地就被雾里的影子拖回来，有人侥幸冲到更远处的小镇，却在某个雨夜突然浑身抽搐，变成新的“病人”被送回来。

菲菲怀里的张磊……镜辞寒指尖的银鳞闪了闪。那人的恐惧很淡，红线没缠牢，或许能撑得久些。但也仅此而已。黑雾的圆圈从不会漏过任何一个踏进来的人，区别只在于，是今晚，还是明年。

他站起身，石台上的刻痕随着动作渗出银雾。黑雾自动让出条路，通向医院深处——那里有间只有他能进的病房，墙上挂着面雾镜，能照出所有在黑雾里发生过的事。刚才菲菲刺向蛇吏的瞬间，镜面上已经多了道浅浅的白痕，像片落在水面的雪花，很快就会被新的影子覆盖。

走到病房门口时，镜辞寒顿了顿。身后，蛇吏正用尾巴卷起那些散落的红线，往自己破损的核上缠，试图修补。黑雾渐渐合拢，将月光彻底挡在外面，只留下病房里那点永恒的、属于怪物的昏沉。

他推开门，雾镜里的画面还停留在菲菲踹开防火门的瞬间。镜辞寒伸出手，指尖划过镜面，那道白痕便淡了些。对他而言，这些来来去去的人类，这些挣扎与逃亡，不过是黑雾圈里偶尔飘过的尘埃。

反正天亮后，雾镜会记下新的影子，蛇吏会修复好它的核，而他，只需要坐在石台上，等着下一场皮影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