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雁城回到澜城时,海产铺门口的薄荷又抽出了新叶,嫩绿得像春天的信使。许浊推开铺子门,阳光透过贝壳帘子落在柜台上,照得那些待售的海产泛着莹润的光。
“回来啦?”隔壁开杂货店的刘婶探出头,笑着打招呼,“这几天总有人来问,还以为你不做了呢。”
“怎么会。”许浊笑着应道,开始麻利地整理货物,“就是回了趟老家。”
姜鹤帮他把行李搬进里间,转身出来时,正看到许浊蹲在地上,把从雁城带回来的一小袋槐树种在花盆里。树苗很细,只有几片嫩叶,却被他小心翼翼地埋在土里,浇上清水。
“这是……”
“老槐树上掉的种子,我捡了点带回来。”许浊捧着花盆,放在窗台上,和那盆薄荷并排摆着,“说不定能种活呢。”
姜鹤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忽然软软的。这个总是把心事藏在细节里的人,连思念都带着这样温柔的仪式感。
“肯定能活。”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许浊的腰,“等它长大了,我们就移到北岛的木屋旁,让它在海边扎根。”
许浊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到他的衬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许浊守着海产铺,迎来送往熟客,闲时就给窗台上的槐树浇水;姜鹤打理着公司,按时上下班,傍晚准时出现在海产铺门口,帮着收摊、算账,偶尔被许浊指挥着去码头取新鲜海货。
海产铺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许浊在铺子里隔出一小块地方,摆了张折叠桌,支起个小煤炉,专门给熟客现烤生蚝。蒜蓉和黄油的香气飘出巷子,总能引来不少人排队。
“小许这手艺,比海鲜大排档的还地道!”张阿姨捧着烤生蚝,吃得满嘴流油,“小姜真有口福。”
姜鹤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许浊戴着隔热手套翻烤生蚝的样子,额角渗着薄汗,嘴角却扬着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拿出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许浊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鼻尖沾了点蒜蓉,像只偷吃的小猫。姜鹤忍不住伸手,替他把鼻尖的蒜蓉擦掉,指尖的触碰让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空气里弥漫着烤生蚝的香气和淡淡的甜。
这天傍晚,收摊时天边烧起晚霞,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许浊锁好铺子门,姜鹤忽然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彩色的贝壳,是他们在北岛捡的那些。
“给你的。”姜鹤把罐子递给他,“今天去码头,看到有人在卖玻璃胶,就把贝壳粘起来了,当个小摆件。”
罐子的边缘歪歪扭扭地粘着贝壳,算不上精致,却看得出来很用心。许浊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却暖烘烘的:“丑死了。”
“丑也得收着。”姜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独家定制款。”
两人并肩往公寓走,晚霞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路过菜市场时,许浊想起什么,拉着姜鹤拐了进去。
“买点菜吧,晚上包饺子。”
“好啊,你调的馅最好吃。”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活蹦乱跳的鱼虾在盆里吐着泡泡。许浊挑了把韭菜,姜鹤则蹲在水产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买活虾,两人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为晚餐的食材认真挑选,烟火气在身边缠绕,踏实得让人安心。
回到公寓,许浊系着围裙在厨房剁馅,姜鹤则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探头往厨房瞅一眼,被许浊笑着赶回去:“别捣乱。”
韭菜鸡蛋馅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许浊擀着面皮,姜鹤坐在旁边学着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像一群营养不良的小元宝。
“你还是别包了,越帮越忙。”许浊无奈地把他手里的面皮抢过来。
“我这不是想帮你分担吗。”姜鹤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我烧水总行了吧?”
看着他笨手笨脚往锅里加水的样子,许浊忽然笑了。以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姜家少爷,如今会为了给他帮忙而手忙脚乱,这样的改变,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饺子煮好时,窗外的晚霞已经褪去,星星爬上了夜空。两人坐在餐桌旁,蘸着醋吃饺子,偶尔碰一下杯里的啤酒,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姜鹤忽然开口,“公司下周要去北岛考察新的海产基地,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浊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当然。”姜鹤夹了个饺子放进他碗里,“顺便去看看我们的木屋,还有你种的薄荷。”
许浊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离开北岛这么久,他其实早就想回去看看了。
那周的周末,他们跟着公司的船一起去了北岛。站在甲板上,看着熟悉的海岸线越来越近,许浊的心跳得飞快。北岛的芦苇比去年更茂盛了,白色的花絮在风中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
木屋被打理得很好,屋顶的新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的贝壳风铃还在轻轻晃动。许浊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木板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上摆着新的煤油灯,显然是有人提前来收拾过。
“是我让老陈的朋友帮忙弄的。”姜鹤从身后抱住他,“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二个家。”
许浊转过身,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奔波都有了意义。
他们在北岛待了三天。白天一起去海边捡贝壳,去山里找野果,看渔船归航时带着满舱的银光;晚上就坐在木屋前的火堆旁,听海浪拍岸,看星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上闪烁。
离开北岛的那天清晨,他们又去了那片白沙滩看日出。金色的阳光铺满海面时,姜鹤忽然握住许浊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不是戒指,而是两枚小小的船锚吊坠,银质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查过,船锚的寓意是‘归航’。”姜鹤把其中一枚吊坠戴在许浊脖子上,指尖划过他的锁骨,“不管走多远,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许浊拿起另一枚吊坠,踮起脚尖,戴在姜鹤脖子上。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像一首永恒的歌。
“我也是。”他轻声说。
船缓缓驶离北岛时,许浊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着那片越来越小的海岸线。木屋的轮廓、芦苇的白絮、沙滩上的脚印,都渐渐模糊,却在心里刻下了清晰的印记。
他知道,这不是告别,而是新的开始。
就像归航的船,无论经历多少风浪,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港湾。而他和姜鹤的港湾,就是彼此的怀抱,是澜城巷子里的海产铺,是北岛沙滩上的日出,是往后余生,每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清晨和黄昏。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星辰。许浊看着身边的姜鹤,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左眼角的泪痣像一颗落在皮肤上的星。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
像沉星归航,在彼此的生命里,绽放出最安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