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长安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万家灯火如星辰般点缀着这座不夜城。
在一处僻静的酒肆后院，高大的槐树下，宫本武藏与李白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简单小菜和一壶李白带来的“玉露春”。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气氛宁静而舒缓。
李白熟练地斟满两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漾着微光。他率先举杯，脸上带着惯有的洒脱笑容：“宫本兄，自那日醉客仙一别，几日不见，你身上的杀气似乎内敛了不少。来，先敬这长安月色，敬你我相识之缘。”
宫本武藏沉默地端起酒杯，与李白轻轻一碰。酒液入喉，清冽甘醇，与他常喝的扶桑清酒滋味迥异，却别有一番风味。他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看向李白：“那日，多谢。”
谢的既是酒，更是李白那日出手护住阿通，以及后来在醉客仙点醒他的那番话。
李白摆摆手，浑不在意：“路见不平罢了。何况，我能感觉到，即便那日我不出手，你也绝不会让那宵小伤到那位姑娘分毫。你潜伏在侧，如同蛰伏的猎豹，气息虽敛，杀意却凝而不散。”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宫本武藏，“我只是恰好……抢了先。”
宫本武藏没有否认。他摩挲着粗糙的陶制酒杯，缓缓道：“她叫阿通。” 这一次，他主动说出了这个名字，不再像之前那般视为不可触及的逆鳞。这细微的变化，表明他对李白的信任已增。
“阿通……”李白轻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是个好名字。如泉水淙淙，清朗动人。”他看向宫本武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宫本兄，你视她重于性命，甚至重于你的剑道。这份执着，我感受到了。但正因如此，你更需谨慎。长安水深，血族盘根错节，你单枪匹马，纵然剑术通神，也难免有疏漏之时。”
宫本武藏抬起眼，目光锐利：“所以我需要更快。在他們察觉、布下更严密罗网之前，先斩断其爪牙，直捣核心。”
李白饮尽杯中酒，摇了摇头：“快，固然重要。但有时，慢即是快。你可知为何那日我能在茶楼恰好遇见你，又恰好出手？”
宫本武藏眼神微凝：“你一直在留意？”
“不错。”李白坦然承认，“自你踏入长安不久，你那独特而强大的剑气，便已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我并非唯一察觉到的人。只不过，我选择靠近观察，而非立刻将你视为威胁或对手。”他为自己和宫本武藏再次斟满酒，“血族在长安经营日久，其势力渗透之深，超乎你的想象。他们像蜘蛛一样，编织了一张大网。你之前清除暗蝠帮，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也让他们更加警惕，并将视线更多地投向了阿通姑娘所在区域。”
他看向宫本武藏，语气凝重：“你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落在对方算计之中。一味猛冲猛打，或许正中了他们引蛇出洞、调虎离山之计。”
宫本武藏握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他深知李白所言非虚，但关心则乱，一想到阿通随时可能面临危险，他就难以保持绝对的冷静。“我等不了。时间……或许并不站在我这边。”他想起前世悲剧发生的时间点，心中焦灼。
“我明白你的心情。”李白叹了口气，“但狩猎，尤其是猎杀群居的猛兽，需要极大的耐心。你要做的，不仅是斩杀眼前的敌人，更要找出兽穴，摸清其首领所在。”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游历四方，与狄仁杰大人也有些交情。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血族在长安的核心，并非散兵游勇，而是由一个被称为‘血影’的神秘人统领。此人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很可能与宫中某些势力有所牵连。”
宫本武藏眼中精光一闪：“‘血影’……可知其具体所在？”
“尚未可知。”李白摇头，“此人极其狡猾，从不轻易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层层传递。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掳掠几个平民那么简单。其背后，或许有更大的图谋。”他看向宫本武藏，“你的出现，你的目标明确，或许……能成为一个变数，一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宫本武藏沉默片刻，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以我为饵，引蛇出洞？”
“是合作。”李白纠正道，“你提供锋利的刀刃和明确的目标，我……以及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则提供情报和策应。我们各有擅长，目标虽有差异，但铲除血族，还长安清明，是一致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并肩而行。”
月光下，李白的眼神清澈而坦诚，没有了平日里的醉意与不羁，只剩下剑客的锐利与诗人的真诚。
宫本武藏看着眼前的酒杯，酒液中倒映着天上的弦月。他一生追求剑道极致，习惯独来独往，鲜少与人合作。但此刻，他深知单凭一人之力，想要在保护阿通万全的前提下彻底铲除血族，难度极大。李白的强大与智慧，他亲眼所见；其背后的资源和人脉，或许正是他所急需的。
更重要的是，他在李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佐佐木小次郎那种纯粹剑道对手的“意气”。这是一种更为复杂，却也或许更为牢固的联结基础。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白：“好。如何合作？”
李白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再次举杯：“简单。你继续你的‘狩猎’，但行动前，可设法告知我时间地点。我会在暗处策应，确保不会惊扰到阿通姑娘，同时帮你扫清可能的尾巴，并追查线索。我们信息共享，互相照应。”
“可以。”宫本武藏也举起杯，“但有一点，阿通的安危，是底线。任何计划，不得以她为诱饵。”
“这是自然。”李白郑重承诺，“守护无辜，本就是我辈应为之事。若连一女子都护不住，谈何剑道，谈何正义？”
两只酒杯再次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次，不仅仅是酒液的交流，更是两个绝世剑客之间盟约的缔结。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不再谈论正事，而是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李白说起西域的壮丽风光，草原的辽阔无垠，以及各地有趣的见闻和诗酒风流。宫本武藏则偶尔提及扶桑的剑道流派和风土人情。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气氛却愈发融洽。
月光渐西，壶中酒尽。李白已有七八分醉意，拍着宫本武藏的肩膀笑道：“宫本兄，与你聊天，比和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文人墨客有趣多了！下次，我带你去平康坊听听新出的曲子，保证比你练剑有意思！”
宫本武藏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虽不喜那般喧闹场所，但并未直接拒绝。
分别时，李白晃悠悠地站起身，对宫本武藏道：“宫本兄，记住，剑，不仅是杀伐之器，亦可为守护之刃。心中有要守护的人，剑才不会迷失方向。你……并非孤狼。”
宫本武藏站在槐树下，看着李白潇洒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长安的夜色中。他回味着李白最后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的温度。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宫本武藏深吸一口带着夜晚凉意和酒香的空气，转身也融入了阴影之中。前路依然凶险，但这一次，他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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