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争

“哐啷哐啷”，破旧的面包车在山路中行驶，像是一台即将散架的机器。车厢内云雾缭绕，汗味混着刺鼻的香水味将这狭小的空间挤满。

　　“他妈的，山上起雾了。”“要不就在这得了，反正也没监控。”一个面容枯黄的中年妇女裹了裹身上的羽绒大衣尖着嗓子提议道。

　　“好，量这小兔崽子也跑不下山。”

　　我叫吴忌，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小兔崽子”。我从小就生活在江南，那个如诗如画的江南，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华北，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的父亲是一位大学教授，母亲则在一家培训机构中担任美术教师。在我过去的那段时间里，连空气都是“彩色”的。

　　但是，谁都没想到父亲，这个被所有学生所喜爱的大学教授，这个温柔体贴的丈夫，这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尽在一夜之间赌输了我们家中所有的家产。

　　当我再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他双颊通红肿起了一大片，而母亲则瘫坐在一旁，双手不停的颤抖着，像是野兽一般的呼着气。

　　“啊际，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我看向母亲，我又能怎么办呢。是他们过于贪心，是他们的固执，是他们对于表面的执着才会一步一步的滑至黑暗的深渊。

　　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家，都是他们向别人炫耀的奖杯。“书香门第”“别人家的孩子”，这是我从小到大听过的最多的话。所有人都带着世人所定义的面具生活，所有人都活在聚光灯下。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我，连我自己都把我迷失了。

　　“阿忌，山路难走，车子好像磕着什么东西了，要不……”“没关系，我去好了。”母亲，何必要找个理由呢？看吧，你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坐在山腰的亭子内，看着面包车呼啸着疾驰而去的背影，我既没有冲上去扑打车门，也没有坐在原地痛骂。只是淡淡的看着尾灯闪着光逐渐被山雾吞没。

　　腊月的风很裂，很狂，还夹杂着丝丝雪子直往人脸上打。连羽绒大衣在华北的冬日也难以抵抗这蚀骨的寒冷，更别提这破絮的棉袄，他们就没想过我活。

　　看着亭子里的碑帖，这儿竟成为了我的终点站。任由雪落在肩上脸上。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江南的杨柳在细雨中轻轻的舞着，黑夜中秦淮河的点点星火，雨点轻轻的扣着青石板。

　　如我回江南，那必是暖风袭人，吴侬软语满廊，钱塘江起，一片采茶声忙。

　　渐渐的，我觉得四周的温度好像逐渐开始升温，耳边响起了燕子的叽喳声。罢了，我可能要死了吧，毕竟，这又不是江南。

　　但这温度，这声音…如此真实。真实得，不对劲。罢了，也许是走马灯。

　　在吴忌快要坠落的前一秒她听到一个仿佛来自远方的呼唤“娃娃？呀，下个山还能找到一个野生娃娃。”苍老的声音藏着一分笑意，吴忌想要开口去回应，但脸却早已冻僵。

　　老者像是知道她开不了口，于是就边走边自言自语“谁叫老周天天阴阳我，哼，看我一下山就捡了个这么好的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