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醒来时,窗外才刚透进一丝鱼肚白。他并未立刻起身去处理那桩棘手的案子,而是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绕路先去了桑榆晚的客房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床榻上,桑榆晚依旧沉睡着,许是安神香的药效尚未完全过去,又或许是伤势初愈身体仍需休养,他睡得格外沉酣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平日里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眉眼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映出淡淡的阴影
因熟睡,他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唇色也不再是病中的苍白,恢复了淡淡的粉色
李莲花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先是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仿佛要将这安稳的睡颜刻入心底。随即,他伸出手,掌心轻柔地覆上桑榆晚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再无前几日那烫人的热度
他心下稍安,又小心地执起桑榆晚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搭在脉门之上。指下传来的脉象平稳而有力,节奏均匀,再不是几日前那般虚浮紊乱、令人心惊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安心如同暖流,缓缓淌过心田。李莲花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极浅淡、却发自内心的微笑,那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疏离与倦意,显得格外温柔
他俯下身,动作极其自然而又无比细致地,替桑榆晚掖了掖颈侧的被子,又将一只可能压到的手臂轻轻挪开,让他睡得更舒适些。目光流连在那张乖巧的睡颜上时,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爱意
他的手指微微屈起,用指节处最柔软的部位,极轻极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拂过桑榆晚因熟睡而泛着红晕的温热脸颊。那触感细腻柔软,如同上好的暖玉
这动作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珍重、怜爱、庆幸,还有一丝后怕散去后的余悸。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此刻静谧的晨曦中,都化为了一句无声却无比真挚的祈愿,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响起
我的阿若……定要岁岁安康,无忧无虑,灾厄不侵,喜乐常随……
这并非华丽的誓言,却是一个经历过世间至痛、看淡了生死浮沉的人,所能给予的、最朴实也最厚重的祝福
停留片刻,他直起身,走到房间一角的书案边。案上摆放着桑榆晚平日用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叠印制精美、散发着淡淡清雅香气的“薛涛笺”
他熟练地取过一张,研墨提笔,落笔时顿了顿,终究只写了寥寥数语,告知自己去大厅与方多病汇合查案,叮嘱他安心休息,勿要劳神
那时他碧茶之毒初发,凶险万分,意识模糊间,是桑榆晚不顾自身安危,衣不解带地守着他。毒性暂缓,醒来时不见那人,正心慌意乱,却在枕边发现了一张带着清心香气的字笺,上面是少年清隽的字迹,写着“我去集市配药,片刻即回,勿忧”
那淡淡的香气和那短短的几行字,仿佛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不安
自那以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这个小小的举动便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是谁暂时离开,都会留下一张字笺,告知行踪,报个平安。桑榆晚出身药王谷,自小生活环境优渥精致,对这些细节有着近乎本能的讲究
而李莲花,从昔日四顾门门主李相夷的高处跌落,经历过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潦倒,早已磨平了那份对生活品质的苛求。毕竟,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追求什么风雅精致?
然而,随着两人情意渐深,互通心意,李莲花那颗在尘世中磨砺得有些粗糙的心,竟也慢慢地被桑榆晚这份天生的、对生活美感的执着所浸润。翻新后的莲花楼里,多了许多看似无用却增添情趣的小物件;每日的餐食,也开始讲究起色香味的搭配;就连这留语的笺纸,也不知从何时起,换成了桑家名下店铺每月准时送来的、带着不同季节香气的“薛涛笺”
桑榆晚爱香,他的房间里有一个专门的小多宝格,里面整齐陈列着各式小巧精致的香盒,都是他阿兄桑榆璟从各地搜罗来的名贵香料,专程送来给宝贝弟弟赏玩的
更有甚者,据说那位宠弟无度的桑谷主,为了满足弟弟这点小爱好,还特意投资了几处香料生意,每月都会有桑家伙计准时给莲花楼补充各式香材,从宁神的檀香到清心的沉香,应有尽有
思及此处,李莲花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眼神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小朋友,从乌黑柔软的发丝,到裁剪合体的衣袍,再到脚上那双绣着暗纹的软缎鞋袜,无一不是被家人用无尽的心血与宠爱,精心娇养出来的玉娃娃,通透、精致,不染尘埃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在锦绣堆里、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玉娃娃,却有着一副至纯至善、心软乖巧的性子,更是在茫茫人海中,被他这个一身麻烦、前路未卜的“老狐狸”捡回了家,还与他这个跌落泥潭的人互生情愫,交付真心
这份认知,让李莲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与一种近乎惶恐的幸福感。他所有的满腔情意,早已不复少年时的炽热张扬,而是化为了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关切——是清晨的一碗温粥,是夜归时的一盏灯火,是病榻前的一碗苦药,是此刻这张带着淡香、写着平安的字笺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柴米油盐,于他而言,便是岁月流长中最深沉、最无悔的深情
他收敛起翻涌的心绪,目光恢复平静,将字笺压在枕边显眼的位置。起身走出房门,他又特意唤来玉城安排伺候的侍女,将桑榆晚平日饮食的喜好、忌口,以及伤口换药的时辰等细节,都仔仔细细、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遍,确认对方记下了,这才真正放下心,转身朝着玉城大厅的方向走去
李莲花与方多病将昨夜冰室验尸的结论一一陈述。当听到玉秋霜并非被鬼所害,而是身中掌力与金针两处致命伤时,玉穆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玉穆蓝不是鬼?!
玉红烛则显得冷静许多,她迅速过滤着信息,眼神锐利
玉红烛小棉客栈里,有能力使用内力和暗器的
玉红烛除了那个云娇,便是鹤行镖局的那群镖师了
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玉红烛我看,定是他们里应外合,害死了霜儿
方多病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反驳
方多病玉夫人,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方多病玉小姐所住的那间房,窗户因年久失修,被凝固的树胶封死,根本无法从外部打开
方多病屋内我们也查遍了,没有任何暗门暗道可以通往他处
方多病而房间门外,一直都有你们玉城的护卫看守
方多病所以,无论是云娇姑娘,还是那些镖师,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将玉二小姐从房间内转移出去,再杀害于程镖头的镖箱之中
玉穆蓝那就更说不通了
玉穆蓝接口道,脸上满是困惑
玉穆蓝一个人,怎么会无端端地在封闭的房间里消失,然后又离奇地死在另一处完全不同的地方呢?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玉红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玉红烛听完他的分析,同样陷入沉思,眉头紧蹙。李莲花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此时才不疾不徐地“嗯”了一声,开口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李莲花玉先生的分析,确实切中了此案的关键矛盾之处
李莲花那么,敢问几位,玉二小姐此番为何会离家出走?又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玉城的?
玉红烛想都未想,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懊恼与悲痛
玉红烛是中元节前几日不见的。那天早上我便没看见她人影
玉红烛她的贴身丫头青泠说,她那一天都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午后说要一个人出去静静,不让任何人跟着
玉红烛谁知……到了夜里也不见她回来……
玉穆蓝是啊
玉穆蓝紧接着补充,脸上带着惋惜
玉穆蓝小妹前阵子脸不慎被毒虫所叮,留下了一道疤痕,她一直郁郁寡欢,想着能否在婚仪之前将疤痕治好
玉穆蓝谁知试了许多法子都未见效,想必是因此心情抑郁,这才负气跑了出去
一旁的宗正明珠也面露懊悔之色,叹息道
宗政明珠都怪我疏忽,未能早些察觉她的心思
宗政明珠我们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分两路搜寻了一整天,却不想……最后等来的,竟是她遇害的噩耗……
李莲花听完几人补充的细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微微颔首,似乎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串联了起来
李莲花在下这里,还有一物,请诸位过目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干净白布,小心翼翼地摊开,向众人展示。布帕中央,正静静躺着那枚从玉秋霜心口取出的、细如牛毛的金针
众人纷纷探头看去,面露好奇。唯有玉红烛,在看清那枚金针的形制后,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缩
李莲花眼神敏锐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神色的细微变化,最后目光落在玉红烛身上,自顾自地开口解释道
李莲花这枚金针,便是在二小姐的心口处发现的
李莲花正是它,直击心脉,一击毙命
玉穆蓝这……这么细的一根针,当真可以杀人?
玉穆蓝有些难以置信
李莲花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依旧停留在脸色变幻不定的玉红烛身上
玉红烛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缓缓道
玉红烛这是……游丝夺魄针
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玉红烛这东西……怎么会流到外面去?!
方多病玉夫人认得此针来历?
方多病声音悠悠,适时询问道
玉红烛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一段不甚愉快的回忆,缓缓道出一桩陈年旧事
玉红烛当年,有一个名叫甲四的杀手,收受重金,前来行刺我父亲。最终被我父亲反杀于剑下
玉红烛这游丝夺魄针,连同其发射的机括,便作为战利品,落入了我父亲手中,之后一直置放在城中的兵器库内
玉红烛算起来……已有十年之久,从未有人去动过它
她语气一转,变得凌厉,扬声道
玉红烛来人!去将兵器库近年的借录册取来!
方多病与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此案的复杂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不多时,一名护卫捧着厚厚的借录册快步走进大厅,躬身回禀
侍卫夫人,小的已仔细查过
侍卫这游丝夺魄针,连带着发射机括和二十枚备用金针,在……在半年前,就已经不在库中了
玉红烛谁取走的?!
玉红烛眉头紧蹙,急忙追问
护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玉红烛的脸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忐忑
侍卫是……是二小姐亲自来借走的,有记录和手印为证
话音落下,大厅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或惊诧,或疑惑,或深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玉红烛
玉穆蓝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玉红烛脸色阴沉,缓缓踱步到李莲花与方多病面前,沉思片刻,语气笃定地分析道
玉红烛秋霜这些年来,对武学兵器从不感兴趣,也从未主动进过兵器库
玉红烛一定是云娇那个小贱人!是她怂恿蛊惑了秋霜,让秋霜去借的这歹毒暗器
她越说越气,眼中怒火升腾,声音也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玉红烛她日日赖在玉城,表面上是与秋霜姐妹情深,实则包藏祸心
玉红烛真当我看不出来她那点鬼祟心思是为了什么?!
玉红烛如今看来,定是云娇利用秋霜借出金针,然后又用这针害死了霜儿
她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李莲花偏过头,看着被怒火与悲痛淹没的玉红烛,语气平和地反问
李莲花玉夫人,您为何会如此肯定是云娇姑娘所为呢?
玉红烛眼神森然,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猛地射向站在一旁的宗正明珠,语气幽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玉红烛霜儿若不死……她云娇,又如何能得到她真正想要的呢?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齐齐看向宗正明珠。宗正明珠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引到自己身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玉红烛方少侠
玉红烛不再看宗正明珠,转向方多病,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嗜血的冷意
玉红烛我看这案子已经可以结了,你即刻撰写结案文书吧
玉红烛云娇谋害霜儿,罪证确凿
玉红烛即便是云家,也休想保住这个丫头的性命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玉红烛我一定让她……如霜儿一般,尝尽痛苦,最后……火焚而死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怒气冲冲地拂袖转身,如同一阵裹挟着雷霆的狂风,直奔云娇暂时安置的院落而去。众人见状,生怕盛怒之下的玉红烛做出无法挽回之事,也纷纷紧随其后
玉红烛闯入房中,一眼便看到蜷缩在床角、眼神呆滞空洞、仿佛对外界毫无反应的云娇。她眼中寒光一闪,几步上前,一把狠狠钳制住云娇纤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恶狠狠地逼视着她,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玉红烛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霜儿!说!你是如何用那金针害她的?!
云娇被她捏得生疼,却依旧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眼神涣散,没有任何焦点,仿佛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玉红烛你不说是吧?!
玉红烛手上力道加重,指甲几乎要掐入云娇的皮肉里
玉红烛我自有的是千百种法子,叫你尝尽苦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给我老实交代!
方多病住手!
方多病等人匆匆赶到,见状立刻出声制止
方多病玉夫人!你这是要动用私刑吗?!百川院在此,岂容你如此胡来!
李莲花跟在众人后面,不紧不慢地踱步入内。他的目光并未立刻落在剑拔弩张的玉红烛身上,而是先快速扫过床上那状若痴傻的云娇,眼神冷静如同深潭
当玉红烛因方多病的呵斥而稍稍松开了钳制云娇的手时,李莲花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云娇垂落的手腕上,戴着的一枚样式精巧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手钏。他的目光在那手钏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玉红烛你看她这副装疯卖傻的模样!
玉红烛指着云娇,怒气未消
玉红烛不动大刑,如何能让她开口认罪?!
宗正明珠连忙上前,脸上带着为难之色,向方多病和李莲花解释道
宗政明珠方少侠,李神医,云娇姑娘自那日从小棉客栈回来,受到极大惊吓后,便一直是这般痴痴呆呆的模样,问什么都毫无反应
宗政明珠若是想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恐怕……是问不出结果的
方多病闻言,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沉默观察的李莲花,心中忽然有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举荐道,语气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推崇
方多病玉夫人不必忧心,我们这位李神医,医术通神,据说连死人都能医活
方多病这区区疯病,想必更是不在话下
他朝李莲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方多病李神医,眼下这情况,可就全看你的了,想想办法吧
李莲花抱着手臂,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都与他无关。他淡淡地瞥了方多病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李莲花方少侠,可真会说笑啊
李莲花李某只是个普通的江湖游医,并非神仙
玉红烛方公子既然说李先生是当世神医,想必绝非虚言
玉红烛冰冷的目光转向李莲花,语气虽然勉强算得上客气,但那话语中的压迫与威胁之意却毫不掩饰
玉红烛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李先生的医术,究竟如何神妙
玉红烛不管是真疯,还是假傻……想必李先生,都医得好吧?
方多病那是自然
方多病立刻信誓旦旦地接口,甚至不惜“火上浇油”
方多病他若是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玉夫人您大可把他吊起来,放在火上烤上一烤
方多病届时,我方多病是绝对不会为他求半句情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李莲花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莲花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以及玉红烛那不容拒绝的眼神,终是无可奈何地、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李莲花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只好……试试看吧
他从腰间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摸出一根比寻常银针略粗长些的钢针。缓步走到床前,先是试探性地将钢针在云娇空洞的眼前缓缓划过,仔细观察着她的瞳孔反应。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他才逐步进入“医治”状态
他一手虚虚地护在云娇的后脑,防止她突然受惊后仰,另一只手则持着钢针,在她头顶和面部的几处穴位附近比划着,动作看起来颇为专业
方多病在一旁紧盯着,觑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玉红烛三人,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提醒李莲花
方多病李莲花,认真点。别耍什么花样啊
李莲花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地反问
李莲花方少侠方才不是让我拿出真本事来吗?
李莲花李某此刻,正是在施展真本事
方多病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想要反驳,又顾忌着玉红烛等人在场,只得悻悻地闭紧了嘴巴,不再多言
李莲花拿着钢针,在云娇面前和头顶比划了许久,动作时而迅疾,时而迟缓。忽然,他手腕猛地一沉,钢针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着云娇的右眼刺去
那势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眼球刺穿
宗政明珠小心
站在一旁的宗正明珠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脸上露出关切之色
然而,躺在床上的云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攻击”,那双空洞的眸子却连眨都未曾眨一下,身体更是没有丝毫闪避或颤抖的迹象,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这毫无破绽的反应,反倒让出声提醒的宗正明珠显得有些突兀。玉红烛立刻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宗正明珠,语气里充满了讥诮与了然
玉红烛宗正明珠,你倒是……挺关心她啊?
宗政明珠红烛姐,我……
宗正明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要解释,却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越描越黑,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莲花适时地收回了钢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转身,对着面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平静地宣布
李莲花看来……云姑娘这病,确实……病得很重啊
李莲花心神受损,封闭五感,非寻常针药可及
玉红烛这么说,李神医是……医不好了?
玉红烛幽幽反问,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李莲花那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治
李莲花对自己的医术向来颇有信心,毕竟久病成医,他钻研医术的深度,远非常人可比
李莲花只不过……治疗此等沉疴痼疾,需得几味特殊的药材辅佐,方可见效
宗政明珠哦?需要何药?我玉城难道还会有?
宗正明珠觉得有些稀奇,忍不住问道
李莲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高深莫测的意味,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语气笃定
李莲花我猜……这玉城之内,定然是有的
李莲花只是需要花些时间,仔细找找看,才能知道
玉红烛显然没什么耐心听他打哑谜,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玉红烛既然有法可治,那便尽快医治
玉红烛我只给你时间,莫要拖延
说罢,再次拂袖离去,显然怒气未消。宗正明珠和玉穆蓝见状,也只好跟着一同离开
待那三人的脚步声远去,方多病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
方多病这个玉红烛,还真是蛮横霸道,不可理喻
方多病若不是她冲动之下,杀了那些看守尸身的护卫,现在又何至于缺少了最重要的人证?
方多病案子何至于如此棘手
李莲花却没有接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小圆桌上。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碗,里面还剩着半碗未曾动过的红枣桂圆粥,粥品尚温,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的视线在那半碗粥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若有所思,仿佛那寻常的食物之中,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