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暮秋,连日的萧瑟风雨总算暂歇,天色却依旧阴沉着,如同一块浸足了水的厚青布,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庭院里积水未干,映照着枯残的菊影和老槐的枝桠,显得分外寥落
檐角蓄着的雨水,间歇地滴答落下,敲在廊下的青石板上,那声音清泠而寂寞,在静寂的晨光里传得格外远
昨日黄昏时分,梓居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笑模样的小伙计,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送来了一封火漆完好的书信
桑榆晚接过那封犹带着室外寒凉潮气的信函,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
纸上是掌柜工整的字迹,详述莲花楼如何依图修缮,榫卯加固,窗棂新糊,屋瓦重铺,又添了哪些合用的家具云云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只是一片混沌的蟹壳青色
桑榆晚却已起身,对镜理了理衣衫,虽仍是平日穿的素色常服,领口与袖缘的刺绣却格外挺括齐整。他轻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这才推开李莲花那间客房的房门
室内光线昏暝,弥漫着一种隔夜的清冷气息
李莲花果然已坐在窗边那张老位置上了,一袭半旧的月白长衫,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愈显得他身形清癯,仿佛水墨画里用淡墨勾勒出的远山,疏淡而渺远
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清茶,目光却投向窗外那株叶片几乎落尽的老槐树,眼神空濛,不知落在了时光的哪个角落
桑榆晚花花
桑榆晚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宁静,又像是怕惊动了对方心底某些沉睡了许久的东西
他缓步走近,将那张信纸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光洁的桌面,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桑榆晚莲花楼……修好了
他顿了顿,眼睫微微垂下,复又抬起,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桑榆晚我们……可以回去了
李莲花闻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被微风拂过的古井水,漾开浅浅的、复杂的波纹,随即又沉淀下去,归于一片惯常的温和
他执起信纸,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细细看过每一个字,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浅淡的弧度,如同早春第一缕阳光融化冰雪的边缘,虽浅,却真实
李莲花嗯
他放下信纸,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李莲花是件好事
桑榆晚还有
桑榆晚像是忽然才想起,语气故作轻松,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少许心事
桑榆晚前些日子路过云锦阁,见了几匹江南新到的料子,颜色沉稳,质地也软熟,想着入秋了,便……便顺手为你我各裁了几身新衣
桑榆晚算算日子,今日正该去取
桑榆晚你若不急着回楼查看,不妨先去,我取了衣裳便来寻你
李莲花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他微红的耳廓,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淡淡颔首道
李莲花好。我先回去归置一番
他语锋自然地一转,总是这般周到细致
李莲花时辰不早了,晌午是想在外面对付一口,还是回楼里,我下厨煮碗素面?
桑榆晚几乎未加思索,脱口道
桑榆晚去云婆那儿吧
桑榆晚念她那一口热汤馄饨许久了
言语间,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自然
李莲花眼底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应道
李莲花好
李莲花那你先去收拾细软,我结过剩余的房钱便先行回楼
李莲花稍后在云婆铺子前会合
桑榆晚点点头,转身离去时,素色的衣袂带起一阵微小的风,轻轻拂动了桌角那信纸的一角
李莲花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轻盈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悄然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如同云影掠过山峦,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在客栈略显清冷的门口,桑榆晚将自己的那个蓝布小包袱递给李莲花
交接时,他的指尖刻意避开了可能的触碰,只将柔软的布带轻轻放入那只骨节分明、却带着秋日凉意的手中
两人目光有片刻的交汇,桑榆晚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融在风里
桑榆晚……路上小心
李莲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柔和,像羽毛拂过心尖
李莲花你也是
前往云锦阁的路上,桑榆晚的脚步不似平日那般轻快,反而带着几分沉思的迟缓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两月前那个月光如水的中秋夜,李莲花提及“云隐山”时,那混合着无尽怀念与某种深沉落寞的语调
那些关于山间四季流转、师父珍藏美酒、师门琐碎温暖的片段化记忆,如同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被他小心翼翼地一一拾起,在心底默默串成一条渴望靠近、渴望了解的隐秘线索
他渴望见到那个在李莲花描述中,会因徒弟偷尝藏酒而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会絮絮叮嘱天冷加衣的慈师
渴望走进那个仿佛永远停留在温暖旧时光里的地方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雨后春藤,悄无声息地缠绕生长,再也无法剥离
踏入云锦阁,那富态的掌柜见了他,如同见了救星般,满脸堆笑
当那成堆的新制衣裳被伙计们鱼贯搬出时,桑榆晚自己也不免暗暗咋舌
那日,他抚过那些或柔软贴肤、或挺括垂顺的料子,想着李莲花清瘦的身形穿上它们时的模样——青衫该如何衬他眉目间的疏朗,厚棉袍又该如何在冬日为他抵挡风寒……竟是这般不知不觉,便堆积了这许多
他面上微感发热,却强自镇定,仔细验看过衣裳的针脚,特别是给李莲花选的那几件,里衬的缝线都要求格外细密平整
雇好了马车,将衣裳妥善运回莲花楼后,他并未径直前往馄饨铺,而是脚步一转,绕道去了街角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称了些新出的、热气未散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他记得李莲花前次似乎多动过一两次筷子
用干净的油纸细细包了,揣在怀中,那点温暖的甜香便一路伴随着他

李莲花已然在馄饨铺那张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木桌旁坐定
桑榆晚快步走来,在他对面坐下,气息因步履匆匆而略显急促
桑榆晚花花,你点过了吗?
桑榆晚问,目光落在对方面前那杯已去了半盏的粗茶上
李莲花抬眸,摇了摇头,目光在他因快步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颊上轻轻扫过,摇了摇头,温声道
李莲花尚未。不知你的口味,便等着你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榆晚脸上,体贴地问
李莲花阿若,可有什么忌口的?
桑榆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娇气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声道
桑榆晚我……不爱吃香菜,觉得气味冲鼻,可汤底里若没有香菜提味,又觉得少了灵魂,不够香醇
李莲花看着眼前这位在饮食上颇有讲究的小公子,不由失笑,眼底漫上几分真实的、几乎可以称为宠溺的暖意,从善如流地应道
李莲花好。待会儿你将香菜尽数挑到我碗中便是
说罢,他扬声道,声音清朗温润
李莲花云婆,两碗招牌鲜肉馄饨,一碗不要香菜,但汤底需用香菜熬过
灶台前忙碌的云婆响亮地应了一声,手下擀皮、包馅的动作愈发利落
等待馄饨上桌的间隙,短暂的沉默降临。李莲花何等敏锐,目光落在桑榆晚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游移的眼神上,轻易便捕捉到了他神思不属的状态
他执起那柄粗陶茶壶,为他斟了七分满的茶水,动作从容不迫
李莲花阿若,自取了衣裳回来,便见你眉间似有轻愁。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桑榆晚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捧在掌心,暖意便顺着脉络缓缓蔓延开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杯沿上轻轻划着圈,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定李莲花,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桑榆晚花花……等楼里一切都安置妥当,我们……我们去云隐山看看,好不好?
李莲花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茶壶,抬眼看着桑榆晚
那双总是平静得如同秋日湖面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层层复杂难言的涟漪——有惊诧,有猝不及防被触及心事的轻微震动,有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怀念,更有一闪而过的、近乎疼痛的回避
他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只听得见远处云婆咚咚的剁馅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不受控制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桑榆晚看着他骤然沉默下来的侧脸,和那微微抿紧的、血色偏淡的嘴唇,心一点点沉下去,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他不该如此唐突
恰在此时,云婆端着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馄饨走了过来,及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桑榆晚几乎是立刻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拿起竹筷,将自己碗里那几片作为汤底佐料、已然变得软塌的香菜叶,一片片,极其细致耐心地夹到李莲花碗中,动作慢得近乎一种专注的仪式
他不敢再看对方的表情,只觉脸颊滚烫,连纤细的脖颈都似乎要烧起来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后颈的脖颈上,又移到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眸色深沉如子夜的寒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白瓷汤匙,舀起一勺清亮鲜香的汤,缓缓送入口中
这一餐饭,便在这般近乎难堪的静默中草草用完。先前因莲花楼修葺完毕而生的那点轻快喜悦,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冲刷得荡然无存

回到城郊停驻的莲花楼,新木与桐油混合的清香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桑榆晚沉默地将取回的新衣一件件取出,分门别类,仔细地挂进靠墙而立的柏木衣柜里
属于李莲花的那几件,他特意选了通风最好、且能沾染到些许阳光的位置挂好,指尖拂过那些柔软或挺括的衣料时,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微澜
他正欲转身上楼,回到自己那间被布置得舒适妥帖的卧房,身后却传来了李莲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寂静的楼内显得格外分明
李莲花阿若
桑榆晚脚步一僵,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缓缓转过身

李莲花站在厅堂中央,清冷的月光透过新糊的桑皮纸窗棂,在他周身洒下一层如水般的清辉,将他素色的袍子染得愈发皎洁
李莲花为何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李莲花突然想去云隐山?
桑榆晚依言走回他面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着,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腰间束带的流苏
桑榆晚我……我记得中秋那夜,你说起云隐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轻颤
桑榆晚你说那里的桃花开起来像绯红的云霞,说夏夜的蝉鸣听着让人心安
桑榆晚说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最大的愿望,不过是盼着你们能好好吃饭,岁岁平安……
他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望进李莲花深邃的眼眸
桑榆晚花花,你明明言语间都是思念……为什么不肯回去?
桑榆晚是怕他们见到你如今……如今身子不比从前,徒增烦忧么?
桑榆晚还是……另有别的、不便言说的缘故?
他问得极轻,极缓,生怕一字不慎,便再次刺痛对方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飘洒下来,细密绵长的雨丝敲打着静谧的夜晚,也仿佛敲打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未曾捅破的窗户纸上
李莲花久久地凝视着他
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清晰可见的心疼,以及那份笨拙却执拗地想要分担些什么的心意,如此直白,如此滚烫,几乎要将他多年来精心筑起的心防灼出一个洞来
他看到了那清澈眼瞳里映出的,不再是初相识时的纯粹好奇与灵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已然与他悲喜悄然相连的东西
良久,他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坠地,却又沉重得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李莲花……也罢
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李莲花是该……回去看看师娘和师父了
桑榆晚先是怔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除夕夜骤然炸开的烟火,瞬间照亮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连唇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桑榆晚真的?
他几乎要雀跃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欢欣,眼眸亮得如同浸在水中的星辰
看着他这般毫不掩饰、纯然发自内心的快乐,李莲花心头那积压了多年的、沉甸甸的冰雪,仿佛也被这毫无杂质的暖意融化了一角
他微微颔首,唇角也牵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释然的弧度
李莲花嗯。秋深露重,再过些时日,山间气候寒凉,路径只怕泥泞难行
李莲花既然决定要回,宜早不宜迟
桑榆晚那我们明日便动身!
桑榆晚急切地说道,随即又开始絮絮地计算起来,眉眼间流转着明亮的光彩
桑榆晚楼里米面粮油都是前月新备的,足够充裕,我存的那些药材也齐全,你的汤药还能煎上好几日……
桑榆晚路上若是缺了什么,沿途经过市镇再补充便是……
李莲花阿若
李莲花轻声打断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桑榆晚倏地停住,望向他
李莲花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李莲花示意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又执壶为他续了些热茶
李莲花你先坐下,定定神,喝口茶,慢慢说
桑榆晚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激动得有些忘形,脸颊微热,依言坐下,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水
氤氲的白汽模糊了他纤长的睫毛,也柔和了对面那人素来清寂的轮廓
李莲花夜里寒气重
李莲花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春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莲花你方才回来时,衣衫似乎沾了些潮气,莫要贪凉,着了风寒
桑榆晚心头一暖,像被温水漫过,低声道
桑榆晚……知道了,我一会儿便去添件衣裳
李莲花还有
李莲花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在淅沥的雨声衬托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李莲花此去云隐山,路途不算近,舟车劳顿,要辛苦你了
桑榆晚不辛苦的!
桑榆晚立刻摇头,抬眼直直望进他眸中深处,语气坚定而柔软
桑榆晚只要能……能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走再远的路也不觉得辛苦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轻轻颤动,将两人的目光悄然牵连,缠绕。窗外雨声渐密,淅淅沥沥,如同无尽的私语
楼内烛火微微摇曳,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投映在粉墙上,靠得极近,轮廓交融,难分彼此
李莲花深深地看着他,眼底那片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深潭,终于泛起了清晰的、温柔的涟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桌上那包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栗粉糕,轻轻推到了桑榆晚面前
李莲花云婆家的馄饨虽鲜美,终究是外头的吃食
他语气平常,如同说着最自然的家常琐事,然而那目光交汇处无声流淌的暖意,却已胜过万语千言
李莲花明日启程前,我早些起来,煮锅热粥,煎两个蛋,吃了身上暖和
桑榆晚好
桑榆晚站起身,准备上楼,走到那打磨光滑的木楼梯口,又像是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回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叮嘱道
桑榆晚花花,你今日来回奔波,也劳顿了,不如早些歇息
桑榆晚今夜雨势未停,寒气重,我方才看过了,门窗都已关牢,你莫要贪图凉快再开着窗睡,万一引得碧茶之毒发作,前功尽弃
李莲花看着他絮絮叮咛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决定回山而泛起的复杂心绪、那近乡情怯的惶惑,竟奇异地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却无比受用的暖意
他应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李莲花知道了,小阿若
李莲花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中有数
李莲花你年纪轻轻,莫要总学那老婆婆絮叨,操心太过,小心长出皱纹来
桑榆晚闻言,轻哼一声,下巴微扬,反驳道
桑榆晚谁叫某些人总是不爱惜自己身子,屡屡不遵我这个玉面医仙的医嘱?
桑榆晚我若不再多盯着点,只怕有人要偷偷开着窗子吹冷风呢
李莲花见状,只得无奈地笑着摇头,眼底却漾开一片温柔
他依言起身,走到每一扇窗前,伸手仔细检查、确认都已关牢插紧,又俯身查看了门闩是否落妥,这才缓步走到桑榆晚身前,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蕴着十分的认真
李莲花堂堂的玉面医仙,桑小公子,这般处置,可还满意?
桑榆晚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宛如春花初绽,用力点了点头。他神色旋即又转为医者的严肃,道
桑榆晚还有一事,启程前这几日,我需再为你行几次针,疏通经络,压制毒性
桑榆晚我知道……你定然不愿让师父师娘见到你为毒所困、憔悴不安的模样
桑榆晚我先用金针度穴之法帮你稳固一番,务求在云隐山盘桓的那些时日,碧茶之毒能暂且蛰伏,不至发作,你也好安心与二老享受天伦,不必强颜欢笑
这话,真真切切地说到了李莲花的心坎里
他此生最怕的,便是让年事已高、视他如亲子的师父师娘,再为他担惊受怕,徒增烦忧
桑榆晚这番体贴与周到,细致入微,直直熨帖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真挚的感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低沉的
李莲花好。如此……有劳你了,阿若
两人互道了安歇,各自转身回房
窗外,秋雨依旧潺潺不绝,敲打着莲花楼新铺的屋瓦,如同奏响一曲缠绵而安宁的夜曲。楼内,新木的清香与草药的微苦气息幽幽浮动、交融,温暖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