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蠢货。
我站在尚未完工的外务司主楼顶层,端着杯抵得上一个行省税收的红酒,面无表情俯瞰这片被欲望野心浇灌的巨大工地。
真他妈热闹。
南边王鹤棣那条疯狗,跟刚发横财的暴发户似的,扯着嗓子指挥工匠,往他那俗不可耐的金库大门上多镶几排闪瞎眼的大宝石。
不够大,他妈这么小喂鸡吗,没吃饭是不是。
东边肖战那个神棍,带着一群白袍子神神叨叨,往他那破典藏馆地基里埋所谓能净化地脉安抚神灵的圣物。
心要诚手要稳,此乃神国万世之基,不得有分毫差池。
呵。
一个用黄金堆砌安全感,一个用仪式满足掌控欲,说到底都是他妈下乘之道。
他们以为那位扔下空白蓝图,是让他们来争宠的,错,大错特错。
神从不需要宠物的争宠,她要的是工具,是看谁能把自己这把工具打磨得更锋利更高效,更能替她解决问题。
而我傅斯年,要做所有工具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一把,甚至是唯一能解读并执行神之意志的那只手。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他们争什么最大最奢华。
我的内阁我的权力中枢,甚至没选在这座显眼的主楼里,我选的是主院侧翼那座最不起眼,原本打算当杂物间的三层小楼。
没人会注意它,也没人敢轻易靠近它,因为从规划的第一天起,它的定位就不是府邸,而是信息黑洞。
傅大人,您确定要用这种材料吗。
负责施工的工匠看着图纸上的标注,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这他妈是帝国最高军事要塞风暴壁垒的隔音夹层配方啊,龙鳞粉末混合深渊黑铁矿渣,再用虚空石墨烯压制,大人您这是要干嘛,这玩意儿别说是声音,就连法师的窥探术都能屏蔽。
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猩红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鲜血般的光泽,淡淡瞥了他一眼。有问题。
那工匠被我看得浑身哆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
没,没问题,您就是想在里面造反,哦不,您就是想在里面跟母龙跳舞,外面都听不见半点动静。
我笑了,这就对了。
我要的就是这种绝对隔绝,要的就是关上这扇门,这里便是独立于神国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我可以尽情咆哮疯狂大笑,和最机密的探子会面,甚至嘲弄别国送来的最鲜嫩的贡品,而这一切,都将是绝对的秘密。
墙壁解决了听的问题,接下来是看。
我下达第二道命令,把我这间书房整面朝南的墙壁换成玻璃,一块大到夸张,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完整单向玻璃。
这道命令让黄金司祝王鹤棣都亲自跑过来骂我。
傅斯年,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玩意儿多贵吗,一整块无瑕疵的龙晶之泪,再由三百名矮人术士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淬炼锻造,这他妈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你是在烧我的命。
我没理他,只是带他站到尚未安装的玻璃样品前,我站内侧,他站外侧。
我能清晰看到他因愤怒扭曲的脸,鼻尖的汗珠,眼里的血丝,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映照出自己狼狈模样的冰冷镜子。
王鹤棣沉默了,他瞬间就明白了我要的是什么。
我不要防御,我要的是绝对安全的凝视权力,我要坐在这间屋子里,像嘲弄木偶的神明,俯瞰整个神殿的运转,而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眼中的风景,我镜中的囚徒。
半个月后,我的书房落成。
我遣散所有人,独自一人推开那扇整块沉金木打造,重达千斤的大门。
嗡。
大门缓缓闭合,外面喧嚣震天的工地噪音瞬间消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尘土没有汗臭,只有两种截然不同却完美交融的气息。
我走向书房左手边,那是一整面冰冷无任何装饰的黑曜石墙壁,伸出手轻轻一点。
唰。
整面墙壁瞬间亮起,无数道蓝色数据流像奔腾的瀑布,在墙壁上疯狂刷新。
帝国东境粮价上涨0.3%,南蛮部落十万大军异动疑似目标黑铁矿脉,首席祭司肖战今日新增祈祷时长六小时心率波动平稳,黄金司祝王鹤棣今日共计审批神殿预算三百七十二万金币其中80%流向外务司。
这是我动用所有情报网络,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全息数据矩阵,它是我的眼睛,是我洞察世俗风云,监控神殿所有同僚的千里眼,冰冷理性不带一丝感情的数据。
然后我转身走向书房右手边,与左边的冰冷科技感截然相反,右边是一整面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由顶级金丝楠木打造的通顶书架。
上面没有一本流行小说,没有任何娱乐消遣的读物,只有《君主论》《战争论》《孙子兵法》《帝国兴衰史》,以及历代所有暴君枭雄权相的亲笔传记。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本泛黄的纯正小牛皮包裹的《君主论》,温润的触感混合着金丝楠木与古老纸张散发出的温暖沉静香气,将我包裹。
这是我的大脑,是人类千年文明,无数次血与火的斗争沉淀下来的最核心的智慧。
我缓缓走到书房正中央,站在那块巨大的单向玻璃面前。
我的左半边身体沐浴在数据矩阵冰冷的蓝白色光芒中,右半边身体被书架温暖的木质香气微光笼罩。
一边是眼睛,看到正在发生的冰冷现实,一边是大脑,思考早已注定的温暖人性。
驾驭这两种看似矛盾实则互为表里的力量,这他妈便是权力的核心。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快意笑容。
一座完美融合科技与古典,数据与智慧,野心与谋略的权力中枢,这座将决定无数人未来命运的宰相的书房,已然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