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是为崭新的战争机器装上最精密的齿轮与最锋利的刀刃,而姜紫夕随后颁布的《神殿扩建纲要》,便是为这台轰鸣欲动、即将因过载自我撕裂的恐怖机器,找到一个完美宣泄所有能量的泄洪口。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刚被注入无上权力的神官们,就是世上最亢奋最危险的野兽。
他们的野心欲望,那无处安放几近爆棚的能量,若没宣泄口,只会走向内耗。
可以预见,首席权相傅斯年的剑,很快会以维护帝国安全为由,不小心斩断黄金司祝王鹤棣的财路。
王鹤棣的钱,也会借着为陛下采买奇珍的名义,无意间收买本该忠于外务司的边境将领。
首席祭司肖战那支定义灵魂的笔,更是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裁定谁的信仰不够虔诚。
这是场看不见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血腥的信仰战争。
忠诚野心贪婪规则,会在紫夕阁这个封闭容器里疯狂发酵碰撞,最终引发足以炸毁新生神国的内战。
任何君主面对这局面都会头痛欲裂,堵,堵不住,这些亲手扶植的巨头羽翼已丰,堵只会让他们逆反,暗中对准王座。
杀,更不可能,自断臂膀是为君者最愚蠢的行为。这是权力催生的必然死局。
然而姜紫夕选了第三条路,一条没人想到的通天大道。她没堵塞即将决堤的洪水,而是亲手为狂暴洪流挖开全新河道。
《神殿扩建纲要》,那张空白蓝图,就是无上神谕。
想证明自己更强,想展示自己更有用,想获得更多恩宠,都可以。
别在暗地里互相捅刀子,太低级,来基建的战场上真刀真枪干出来。
一场从暗流涌动的信仰战争,到秩序井然的基建狂潮的转变,轰然爆发。
我站在小破屋的屋顶上,捏着酒葫芦,美滋滋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土地。
嘈,这才几天功夫,整个紫夕阁外围活脱脱变成超级大工地。数不清的工匠术士民夫,从帝国四面八方征调而来,跟蚂蚁搬家似的忙活。
一车车南海千年铁木、北境冰原永冻水晶、西域火山黑曜石,各种珍稀材料堆成小山,以前这些都是王公贵族做鼻烟壶镶裤腰带的奢侈品,现在全成了建筑材料。
整个工地划分成几大块,泾渭分明互不干扰,却又暗中较劲。
东边是傅斯年那孙子的外务司,我打眼一瞧就倒吸凉气,那孙子压根不是盖府邸,是修长城。
三丈高的围墙全用淬了火油的黑铁岩,墙体内部用法阵刻满预警符文,墙头上每隔五步就有个造型狰狞的炼金石像鬼,听说是从古老遗迹连夜请回来的。
听给他送酒的小厮说,傅斯年现在的口头禅就是安全,安全,还是他妈的安全。
外务司必须是整个神殿除了女王寝宫外最硬的地方,任何一只想飞进来的蚊子,都必须分出公母。
好家伙,这哪儿是府邸,分明是军事堡垒。
再看南边,卧槽,我的眼睛差点被反射的金光闪瞎。
王鹤棣那疯狗,还真用金子盖房子。
他那黄金宝库的工地,是整个神殿防卫最森严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重金雇来的佣兵。
我远远能看到工匠们小心翼翼把薄如蝉翼的二十四K纯金箔,往建好的外墙上贴,听说光是贴金箔这道工序,他就请了三百名帝国手艺最好的贴金匠人。
还有更离谱的,前几天王鹤棣跟度支使张艺兴,为了宝库地基是否用金条加固的问题,在群里对喷三百多条。
最后张艺兴棋高一着,慢悠悠回了句王大人,金条导热埋于地下恐有损地气,不利于财运亨通,更影响对那位的供奉之心,不如换成极北之地的镇龙玉,价格是金条的十倍。
然后王鹤棣当场拍板,买,给老子拉十车来。
我滴个亲娘嘞,这俩人一个敢要一个真敢给,哪儿是斗气,分明是联手向那位表演忠诚。
曾经的内卷,变成了明面上的工程竞标。
今天傅斯年的瞭望塔修了十丈高,明天王鹤棣的宝库大门就用整块千年玄晶打造,后天肖战那神棍的内务典藏馆,就敢说防火法阵能抵挡巨龙吐息。
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鹿晗,都悄悄为他的雅乐司,从精灵国度移植来一整片会唱歌的月光森林。
人人争先,个个恐后,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把全部精力财力,甚至压箱底的私人关系,全砸进这场基建大赛里。
为的不是住得舒服,是博得高居于王座之上那位的青睐,让她看到谁才是最有能力最有用最忠心耿耿的人。
我咕咚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站在高处俯瞰这片勃勃生机的土地,心中对那个端坐王座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的女人,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她没有禁止内卷,因为她知道,有人的地方有欲望的地方,内卷本就不可避免。
所以她选择引导内卷,一场足以引发神殿分裂甚至内战的巨大危机,就被她用旁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无上智慧,四两拨千斤引导上了所有人都为之狂热的共建神国的阳关大道。
这他娘的,才是至高的君主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