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妈的,这声音跟催命符似的。
我敢打赌,整个紫夕阁现在除了我这儿,没第二家的门铃会响。
那几个爷,要么在磨刀,要么在念经,要么在发呆,要么在琢磨怎么把钱变成刀,哪有空见客。
也就我这个顶着谕令司名头,实际就是个传话筒的倒霉蛋,才是所有人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自怨自艾的窝囊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练了半辈子、刻进骨子里的笑脸,三分亲切七分圆滑,笑意不达眼底,让人心生亲近又不敢太过靠近。
这是本事,当年在天桥底下说书,跟三教九流的牛鬼蛇神磨出来的吃饭本事。
我慢悠悠站起身,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袍褶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不管门外是龙是虫,都得让他觉着我才是这屋里的爷。
踱着方步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把各种可能性过了个遍。
是傅斯年那笑面虎派人来探口风,还是王鹤棣那疯狗想让我帮着钻账本空子,又或是外面那些老狐狸急疯了,派人来烧第一炷香。
不管哪种,我都想好了应对的话,保证让他们笑着来懵着走。
脸上挂着最完美的笑容,轻轻拉开门,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我顶顶熟悉,也顶顶不想在这时候看见的人——侍女长,那个跟在那位身边最久的女人。
搁在以前,她就是那位的影子,最贴身的传声筒,见她如见那位。
她脸上永远是公事公办的疏离与骄傲,就算对着傅斯年肖战那样的红人,也只是微微颔首,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因为她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今天,她不对劲。
她甚至没看我的脸,开门的瞬间,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深深弯下去,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标准大礼。
我操!差点当场蹦出国骂,我郭麒麟何德何能,担得起她这么大的礼,这要是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我把她怎么着了。
“您这是……”
脸上肌肉有些抽搐,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想扶她,手刚伸到一半,却生生停在半空。
我看到了她呈上来的东西,一个密封的紫檀木卷轴筒,筒身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多余雕饰,只在封口处,用一滴深紫色火漆烙印着紫夕阁的徽记。
我认识这玩意儿,最高等级的密令,以前只有决定战争走向,或是罢免行省总督时才会动用,现在,它出现在了我的家门口。
喉咙瞬间发干。
“郭大人。”
侍女长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极致恭敬与谦卑。
郭大人?
不是郭司祝,不是麒麟,更不是以前那带着几分亲近、实则把我当跑腿小厮的小郭,而是大人。
这两个字像两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我心尖上,我瞬间明白,这不是她个人的态度,是新的规矩。
从今天起,我们这些册封的神官,和她们这些侍奉的仆役,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是阶级,是神与凡,是主与仆,是两个物种。
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而真正让我从骨子里战栗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她依旧深躬着身子,双手把卷轴筒捧得更高,声音里是近乎祷告般的虔诚。
“那位,有谕。”
那位。
不是女王陛下,不是主人,只是那位。
一个充满至高神性,充满绝对距离感,甚至不配被凡人提起名讳的代词。
轰!
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重塑。
以前,女王陛下虽高高在上,可还是个人,有喜怒有哀乐,有能被揣摩的人性,我们这些人像争宠的妃子,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迎合她那点脆弱的人性。
可现在,从女王陛下到那位,这是创世神和脚下尘埃的区别。
神,不可揣摩,不可讨好,神的意志,就是真理,就是一切。
以前,我们是在玩宫斗,现在,是在侍奉神明。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侍女长,看着她手中重逾千钧的卷轴筒,咽了口唾沫,嘴唇干得快要裂开。
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接过这个如同圣器般的卷轴筒,触手冰凉,却又烫得我差点脱手。
“奴婢告退。”
侍女长见我接过谕令,没再多说一个字,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悄无声息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抬过一次头。
我握着卷轴筒站在门口,呆立许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
咔哒。
关上房门,世界再次恢复静默,可我知道,这静默已经被打破了。
低头看着手中的紫檀木筒,我清楚,这哪是什么谕令,这是新世界的第一声啼哭,是我谕令司成立以来的第一笔生意。
而我手中这道那位的谕令,将决定我郭麒麟,第一次登台亮相,究竟是唱红脸缓和关系,还是唱白脸,见他妈的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