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道巡视的目光已经收回,可实质般的威压仍如无形大山,沉甸甸地压垮着每个人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们依旧低着头,等待着早已悬在颈上的审判之剑最终落下。
她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清冷如昆仑山巅万年冰雪敲击玉石,不带怒火,不带责备,甚至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们无从辩驳的冰冷事实:
“外部的威胁,已经到了门口。”
“而你们——”
话音一顿,傅斯年和王鹤棣的心脏狠狠漏跳一拍。
“——你们的内部混乱,正在成为我最大的软肋。”
轰!
这句话如九天玄雷劈在每个人天灵盖上。
不是“麻烦”,不是“困扰”,甚至不是“失望”。
而是“软肋”。
这个词比任何恶毒的咒骂、任何酷烈的刑罚都更诛心。
他们所谓的“忠诚竞赛”,自以为是的“守护”,打着“为她好”旗号发起的幼稚而血腥的内斗——在她眼中,竟成了她身上最脆弱、最致命的弱点。
无边无际的羞愧如烧红的铁水灌满每个人的胸腔。
王鹤棣厚实的脸皮第一次红到耳根,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傅斯年藏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软肋……他算计一生,自诩为最锋利的刀,到头来却是一把会刺伤主人的钝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姜紫夕冰冷的目光落在王鹤棣身上:
“你以为,你用钱在全世界砸出来的所谓‘功德’,是我要的?”
王鹤棣身体剧颤。
她的目光转向傅斯年:
“你以为,你用阴谋递到我面前、染着自己人鲜血的所谓‘刀’,是我要的?”
傅斯年脸色煞白。
她缓缓扫过剩下每一个人,用近乎宣判死刑的冰冷语调,为他们过去所有自以为是的努力下了最终定义:
“都不是我要的。”
“那只是孩子们抢夺糖果的游戏。”
羞辱。
极致的羞辱。
她将这些在外界翻云覆雨、掌控生死的“王”,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一群争抢糖果的孩子。
所有人羞愧地等待着最后的惩罚判词——
“滚出去。”
“你们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
他们甚至已做好被剥夺一切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片连呼吸都消失的压抑氛围里,她却投下一枚足以将他们所有认知炸成粉末的重磅炸弹:
“所以——”
那两个字像一个命运的转折。
“从今日起,‘紫夕阁’将建立新秩序。”
她深不见底的君主之眼中,终于燃起一丝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新秩序。
三个字如三颗微型核弹,在傅斯年、王鹤棣、郭麒麟每个人脑海中轰然引爆!
那一刻,他们震惊地抬起头,顾不上刺骨威压与深入骨髓的羞愧,脸上第一次露出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甚至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表情。
他们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郭麒麟脑中瞬间闪过华夏历史上一个个开国帝王的名字——从“约法三章”到“建立九州”。这他妈不是在制定什么公司章程,这是立国之本!
傅斯年脑海中那张用于算计人心的“博弈图”,瞬间被一张更宏大、更完美的“权力架构图”取代——法律、等级、军队、财政……一个帝国的雏形正在他眼前疯狂构建。
而王鹤棣,这个最直白的男人,他的理解也最为粗暴:
什么他妈规矩?她这是要登基啊!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高高在上、被动接受信徒供奉香火的神明。
神明是虚无的,超然的;神明只需要信徒的“爱”,不需要信徒的“秩序”。
可她现在要的是“秩序”。
这意味着——
她要建国。
以“紫夕阁”为名,以他们这五个曾如散沙般内耗的男人为基石,去建立一个拥有至高法则、不容置喙的等级、以及她作为唯一君主的神权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