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崖柏的香气依旧。
可我却第一次从这熟悉的气味里,嗅到了一丝腐朽——那是内耗的气息,是力量在毫无意义地空转、摩擦、直至化为废铁时散出的铁锈味。
我面前摊着两份同样棘手的战报。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通过加密信道直接烙印在我脑海中的、血淋淋的现实。
第一份,来自海外。
关于王鹤棣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如何在十二小时内被精准、系统、外科手术般地肢解。
盘古基因那只看不见的手,根本不像傅斯年那样搞阴险狙击。
不,那是屠杀。
他们甚至懒得用复杂的金融工具,而是直接动用了十倍、数十倍于王鹤棣的资本,像一辆失控的、满载黄金的重型卡车,用最野蛮粗暴的方式碾了过去——
凡“棣字辈”染指的产业,股票无差别做空;
凡与王家深度合作的财团,核心业务同时遭狙。
那不是战争,是清场。
姜文曜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展示力量,也在传递无声的嘲讽:
“看,你引以为傲的‘盾’,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块饼干。”
这份战报让我愤怒,却还不至于动摇。
真正让我疲惫的,是第二份。
那份来自内部的战报。
我的大门口,即将被一群举着“哥哥无罪”牌子的粉丝团团围住。
他们要求“祈福”,要用白丝带和廉价的泪水对抗幻想中的“邪恶资本”。
而他们维护的那个“哥哥”,此刻大概正躲在保姆车里敷着面膜,对着镜子练习哪种哭泣的角度更惹人怜爱。
这群疯狗找不到真正咬人的傅斯年,于是把目标对准了我这座他们以为的“资本巢穴”。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我在前线独自面对传承百年的宿敌,面对一场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秩序之战”;可我的大后方,那座本该最安稳、最能支撑我的“神殿”,却即将被一群为虚无缥缈的骨头发疯的信徒围攻。
我深刻意识到——
我身后确实有一支足以让世俗颤抖的军队:
傅斯年的“刀”,王鹤棣的“盾”,
肖战的“灯”,王一博的“疯狗”,
郭麒麟的“粘合剂”……
但这支军队,没有军法。
我忙于对抗外敌,却忘了给他们颁布必须遵守的铁律。
于是刀砍向了盾,疯狗到处乱咬引来了猎人,而本该是啦啦队的“信徒”们,却因偶像被波及,调转枪口要掀翻我的帅帐。
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识海深处,姜文曜阴冷如附骨之疽的精神侵蚀仍在持续消耗我的心神;现实世界,我这群“没教好的孩子”还在用他们廉价的“爱”与“忠诚”,给我制造一个又一个足以致命的麻烦。
双重压力,双线作战。
在这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四个字——
独木难支。
我一直以为我是“神”。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我的力量足以治愈绝症、点石成金,让世间最顶尖的雄性匍匐脚下。
我享受这一切,也安于这一切。
可直到今天,直到内忧外患如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我的咽喉,让我第一次感到窒息——
我才恍然惊醒。
我清醒地认识到那条从未触碰、甚至不屑思考的边界:
神明的极限。
是的,我是神明。
我可以治愈腐朽的肉体,满足贪婪的欲望,赐予凡人一生无法企及的力量与荣光。
但——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有力、仿佛无所不能的手,却第一次感到一丝无力。
我无法治理一颗混乱的人心。
我给不了傅斯年“安全感”,抹不掉王鹤棣那该死的“自卑”,更不可能把“理智”与“格局”像移植器官一样塞进粉丝空荡荡的脑子里。
神明可以创造,可以恩赐,但神明唯独做不了“教化”与“统御”。
那是君主的事。
而我,在漫长的时间里扮演“神明”太久了。
久到我几乎忘了——
君主那柄冰冷而沾满鲜血的戒尺,该如何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