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周九良问起第三个,我那股子说书的兴致反倒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灭了。
我没急着答,反手把紫砂壶抢过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口灌下去,任由那股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那点热乎劲儿,多少驱散了些我心里的寒气。
“小先生,”我放下茶杯,声音不知不觉沉了下来,“刚才说的这俩,王鹤棣也好,肖战也罢,不管他们怎么疯怎么魔怔,好歹唱的还是‘独角戏’。”
“一个跟钱较劲,一个跟自个儿的脑子较劲。说白了就是自己跟自己玩儿。玩得再大,烧的是自己的家底,耗的是自己的精气神。只要别把自己玩死,那都还是小事。”
周九良难得地坐直了身子,那双睡不醒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他知道,正题来了。
“可这‘疯神榜’上,还有更吓人、更嘈蛋的玩法。”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对手戏’。”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感觉后台休息室里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周九良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唱对手戏的这二位,一个是咱们前面说过的王大少爷,另一个更是个狠茬子。姓傅,傅斯年。”
“这傅斯年,可比王鹤棣难琢磨多了。王鹤棣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响声大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响。傅斯年呢?他是条毒蛇,藏在草丛里,不出声不动弹,可一出手就是要你命。”
“以前啊,这俩人就不对付。毕竟嘛,块头差不多大的两头狮子在一个山头里,能和平共处那才叫见了鬼。但以前他们好歹还讲点规矩讲点体面。见面了互相呲个牙,背地里下个绊子捅个刀子,那都是能摆在桌面下的‘暗斗’。”
我拿起桌上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手里掰成了两截。
“可自从张云雷那事儿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俩,现在玩的不是‘暗斗’,是‘火并’!”我把那两截断烟狠狠拍在桌上,就像拍着他们俩那掰了的交情。
“就说前阵子那个新能源项目吧。本来是国家牵头的,两家都有份儿。要是合作,那是强强联合名利双收的大好事儿。结果呢?就因为都想在姜医生面前多露脸,都想证明自个儿比对方牛逼,硬生生把一个能下金蛋的鸡给掐死了!”
“王鹤棣那边,仗着自己财大气粗,不计成本地往里砸钱抢标,把整个项目的预算抬高了三成!他根本不在乎赚不赚钱,他就是要做给傅斯年看:‘看见没?老子有的是钱,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他 妈不叫事儿!’”
“傅斯年呢?他更狠,他直接釜底抽薪!他不动项目本身,他去搞王鹤棣的上游供应链!威逼利诱黑的白的手段全使上了,硬是让王鹤棣签了合同也拿不到核心技术!你王鹤棣不是有钱吗?行,老子让你有钱也花不出去,让你抱着一堆废铜烂铁哭去!”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项目黄了!王鹤棣赔了天价的违约金,傅斯年也折了好几个得力的干将,让监管部门给盯上了。两败俱伤!谁都没落着好儿!”
说到这儿,我气得都想笑了。
“你瞅瞅,你瞅瞅这脑回路!”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周九良比划。
“他们的逻辑已经不是‘我要比你更有用’了。不……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们的逻辑已经彻底变异了!扭曲了!变成了我要【亲手毁了你】,来向女王证明我比你‘更有用’!”
“这他 妈是什么狗屁道理?!这跟两个厨子争着给皇上做饭,结果不动手做菜反而互相往对方的锅里拉屎有什么区别?!”
我说得口干舌燥,抄起茶壶又灌了一大口。
这一次,茶水是凉的。凉得我心里发颤。
“以前他们是为了守护那间屋子,而比赛谁搬进去的家具更名贵。”
“现在呢?现在是为了证明自己力气大,他们开始比赛谁能先把对方搬进去的家具给砸了!”
“砸完对方的,他们怕是就要开始砸自己的了!”
“我前两天听说,傅斯年已经在疯狂做空王鹤棣在海外的产业。而王鹤棣就像个傻B一样,理都不理还在那儿撒钱搞他的‘功德海’。他俩这是要奔着你死我活去了!”
“他们这不是在给姜医生创造价值加分添彩。”
我停顿了一下,感觉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
“他们是在疯狂内耗是在自毁根基!是在把那间屋子不……是把那间屋子赖以存在的整个地基都给刨了啊!”
后台里传来了催场师傅的喊声报下一个节目了。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观众席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外面的世界依旧热闹。可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空气却安静得可怕。
周九良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看着周九良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最致命也最让我感到恐惧的问题:
“小先生你说……”
“他们这么干……这么疯……这么不顾一切地去毁掉对方……”
“到底是在向女王证明自己……”
“还是在亲手【拆女王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