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上衣。”
“背,对我。”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神之谕,就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就锁住了张云雷那早已不受自己控制的心神。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连一个“为什么”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他只是像一台被输入了最精准指令的机器,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着的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旧道袍的盘扣。
然后——褪去。
当他那消瘦到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赤裸的后背,彻底地暴露在这间空寂的静室的冰冷空气中时,张云雷以为,自己即将迎来的,会是一场更残酷的考验。
比如,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后背上印上一个永不磨灭的奴隶的印记。
又或者,用那传说中能剥离人七情六欲的剔骨刀,将他这副肮脏的凡人的皮囊彻底地净化。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然而,他想错了。
这不是考验,甚至也不是惩罚。
而是——另一场他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更古老、也更神圣的仪式。
“咔嗒。”
一阵极其轻微的、古老的机巧转动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张云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木盒——那个他用自己那半死不活的烂命,从青城山巅千辛万苦求回来的木盒,被打开了!
“轰!!”
就在那木盒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张云雷这辈子都从未闻到过的奇异、霸道、难以言喻的奇香,瞬间!如同宇宙初开之时最原始的创世爆炸一般,狠狠地、野蛮地、不讲道理地充满了这间静室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任何一种凡间的香味!
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更不是那女人身上能让男人一闻就鸡巴邦硬的骚香!
那是——生命的味道!!
是初生的婴儿身上带着的最纯净的奶香!
是万年的原始森林里,所有植物、动物与泥土的气息共同凝聚而成的最原始的芬芳!
是春天第一场雨后,翻开湿润的、肥沃的黑土地时,那种能让任何不孕不育的女人都能瞬间怀上三胞胎的生命之源!
张云雷只是吸了一口,就那么轻轻地吸了一口——他就感觉,自己那早已干瘪得如同破风箱一般的肺部,瞬间就被那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气息给彻底地充满了!
他那早已停止了任何欲望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从灵魂的最深处,泛起了一阵战栗的酥麻的快感!
仿佛他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每一颗濒临死亡的细胞,都在被这神圣的香气,狠狠地嘈弄着、狠狠地滋养着、狠狠地复活着!
他还沉浸在这近乎神迹的嗅觉盛宴之中——
“咚。”
“咚。”
“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富节奏的敲击声,又从身后响了起来。
那是玉杵撞击玉臼的声音。
那每一下轻微的撞击,都仿佛不是敲击在那有形的玉石之上,而是狠狠地、精准地敲击在了他那无形的灵魂神魂之上!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将他那还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属于凡人的肮脏的杂念,都给一点一点地碾碎,成灰。
然而,就在张云雷以为这场神圣的仪式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时候——
“咚。”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突然停了。
静室之中,瞬间恢复了一片死寂。
随即,一股与那充满了生命之源的暖香截然不同的味道,突兀地、霸道地渗入了进来。
那是一股充满了最原始的野性的、能让任何闻到它的雄性动物都瞬间想要俯首称臣、顶礼膜拜的血腥气!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腐臭与死亡的气息!
那股霸道的血腥气中,蕴含着的,是一种比刚才那“神药”的暖香还要精纯、还要磅礴、还要恐怖一百倍的生命本源!
张云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身后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感觉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成冰渣的痛苦,正从他身后那个神明一般的女人的身上,缓缓地传来!
他知道了,他瞬间就知道了!
她,为了给他炼这所谓的“药”,她,也付出了代价。
(静室之中,那一身白色神袍的姜紫夕,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地伸出一根苍白的、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按压住了自己那高耸的、圣洁的胸口正中央——一个正在缓缓渗出一滴比世界上最顶级的鸽血红宝石还要璀璨、还要妖艳的心口之血的小小的伤口。)
“滴答。”
一声极其、极其、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仿佛是一滴血珠,滴入了那充满了神圣药粉的玉臼之中。
“嗡!!”
就在那一滴血珠融入药粉的瞬间!!
那整个静室之中,那原本只是充满了生命之源的磅礴的暖香,瞬间!发生了质变!
那股暖香,瞬间变得炽热!滚烫!!如同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那燃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熊熊三昧真火!
最终!所有的香气,都凝聚成了一股最终的、也是最神圣的味道!
朱砂!
那股只有在最古老的道家炼丹术中才会出现的、用最至阳的心口之血做引,才能炼化出的神圣的朱砂之味!
张云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这,已经不再是“药”了。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药”!
这是——这是由他那最卑微的凡人的虔诚,与她那最尊贵的神明的精血,所共同献祭,而炼成的神物!
最神圣的契约,从来就不是一方的索取,而是双方的共同献祭。
当他那燃尽了所有凡尘欲望的虔诚,遇上了她那蕴含了生命本源的精血——凡药,亦可化为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