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紫夕阁前厅的金丝楠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老山檀香的青烟从兽首铜炉中袅袅升起，将空间笼罩在一片宁静里。

　　“蛐蛐同盟”的几位核心成员难得聚齐，除了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艺兴。

　　郭麒麟窝在角落，捧着一本泛黄的《金瓶梅》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几声低笑。

　　王鹤棣却像头困兽，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

　　“操！这都多久没消息了？张艺兴那个傻逼打完那通电话就人间蒸发，傅斯年踢完场子也没下文了？这种等着挨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感觉，真他妈折磨人！”

　　肖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冷冷扫过王鹤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愚蠢。

　　这种等待本身才是更高明的操弄。

　　真正的掠食者，只需一次亮相，就能将恐惧的种子埋进你们心里，任其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轻响，前厅的木门被推开了。

　　姜紫夕的助理小雅领着一位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纯白色高领毛衣，身形瘦削得近乎病态，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像两口干涸的古井，不起波澜。

　　他走得很慢，步伐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曾被打碎又拙劣地拼接起来。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连王鹤棣都闭上了嘴，一时语塞。

　　肖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毒蛇发现了新的猎物。

　　有趣。

　　这次来的不是傅斯年那种鲨鱼，倒像件……易碎品？

　　在小雅的引导下，年轻人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的空着的红木圈椅前，僵硬地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因动作幅度稍大，宽松的毛衣袖口向上滑落了一寸。

　　仅仅一寸，却足以让手腕上那圈狰狞的勒痕暴露在众人眼前——青紫交错，带着血点，分明是曾被粗糙带刺的绳索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印记。

　　王鹤棣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个前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陷入死寂。

　　而风暴中心的年轻人，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没有诉苦，没有解释，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但那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伤痕，已替他无声地诉说了一切。

　　只有那炉檀香，仍在无声地燃烧，连青烟都仿佛放轻了流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件一碰即碎的艺术品。

　　那道狰狞的伤痕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瞬间打破了前厅的平静。

　　郭麒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连一向暴躁的王鹤棣，眼中都流露出不忍，像野兽看到受伤的幼崽。

　　只有肖战，在短暂的震惊后，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个新人太不一样了。

　　他不像傅斯年那样野心外露，也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无论是王鹤棣的疯，张艺兴的精，还是他自己的伪，都是在紫夕阁这个斗兽场里为了生存演化出的姿态。

　　而眼前这个人，仿佛是从真正的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新鲜的战损感。

　　他将外部世界的残酷直接带了进来。

　　这是一个变数，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规则的变数。

　　就在众人心思翻涌时，内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姜紫夕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素雅白衣。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只是从后花园散步过来，但那股无形的气场瞬间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她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前厅的每一个人，如同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目光掠过郭麒麟，半秒。

　　掠过王鹤棣，半秒。

　　掠过肖战，半秒。

　　最终，落在了那个新来的年轻人身上。

　　变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切都变了。

　　她的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孔和死水般的眼睛上，明显多停留了一秒。

　　在这一秒等于一个世纪的前厅，这多出来的一秒，沉重得如同帝王颁下的烫金虎符。

　　更让肖战窒息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个向来以凛冽高冷著称的姜紫夕，竟然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柔软到近乎心疼的声线，对那个脆弱的年轻人轻轻开口：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他。

　　“随我进来吧。”

　　轰——

　　无需任何言语，地位已然分明。

　　那多出的一秒凝视，那一句前所未有的温柔话语，比任何诏书都更有分量。

　　它当着所有“旧臣”的面，宣告了一种无需解释、蛮横无理的——

　　偏爱。

　　那一刻，前厅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同情与好奇，第一次被冰冷滑腻的嫉妒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