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用一把小小的算盘,去计算漫天星辰的轨迹。”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精心构建的自信。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声响,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他瘫软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像个被掏空了棉絮的布偶,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目光涣散,只能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那背影此刻成了他混乱世界里唯一的支点。
窗边的女人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的‘道’,是活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它流淌在血液里,藏在呼吸间,甚至存在于每一个念头的生灭之中。所以,你那些冰冷的仪器,量不了它。”
张艺兴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更是唯一的。”
她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有你的执着,别人有别人的疯魔。每个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深渊。你想用你那套商业模式去复制它?”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审视。
“张先生,当你试图把它变成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时,它就已经失去了灵魂。”
她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一件失去了灵魂的东西,也就一文不值了。”
“轰——”
张艺兴感觉像有万吨海水当头压下,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这根本不是策略失误,这是从根子上就错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对某种神圣规则的亵渎。
支撑他从小练习生走到顶流位置的那颗强大的内核,此刻从内部开始崩裂,碎成了粉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站起来的,双腿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
他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转身,一步一步挪出这间书房,这个刚刚对他进行了终极审判的地方。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一眼桌上那两份文件——那象征着他几个月来全部心血和最大笑话的计划书。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连同他那被彻底击碎的自尊和骄傲,永远留在这个他妄图解构、却连门槛都未曾摸到的世界。
车门被猛地关上,张艺兴几乎是跌进了保姆车后座,整个人陷进昂贵的Nappa真皮座椅里。
助理小A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探过身问:“兴哥?您没事吧?谈得……不顺利?”
张艺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
“顺利?”他声音沙哑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
小A更困惑了:“啊?那您这是……”
“我刚刚,”张艺兴打断他,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车顶,“被人超度了。”
“超……超度?”小A愣住了,完全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对,超度。”
张艺兴闭上眼,感觉这半小时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被人连根拔起,烧成灰,扬了。”
小A还想再问,目光却瞥到副驾驶座上的文件夹,正是张艺兴带进去的那两份。
“咦?兴哥,文件怎么在这儿?是紫夕阁的人送出来的吗?”
张艺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两份耗费了他数月心血、曾被他视为王牌的计划书,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他本以为会感到愤怒或绝望,但奇怪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反而涌了上来。
那副名为“掌控”的沉重枷锁,仿佛在刚才被彻底击碎了。
承认失败,承认自己错得离谱,竟然带来一种近乎堕落的快感。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挣扎着坐直身体,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他曾经不屑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郭麒麟圆润带笑的声音:“喂?兴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张艺兴将后脑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用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疲惫又释然的语气说:
“麒麟。”
“嗯?您说。”
“下次‘蛐蛐儿’聚会,”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算我一个。”
没等对方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由数据和规则构筑的城市依旧冰冷地运转着,但张艺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刚刚为他打开。
而他,似乎已经开始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