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猛地一凛,身体下意识僵住。
什么情况?
不等他反应,姜紫夕那张美得近乎无情的脸上,第一次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悲悯与嘲弄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似耳语,又像医生下达最冰冷的诊断:
“傅先生,心跳一息七至,过速了。脉象弦数有力,是肝火过旺。”
她微微停顿,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
“你在紧张?”
这三个字说得极慢,像三根毒针,扎进傅斯年骄傲的自尊。
傅斯年眼眸骤然眯起,一股被冒犯的狂怒悍然升起!
他欲抽手——
却有人比他更快!
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姜紫夕搭在他脉门的手猛地一紧!
另一只一直藏于水下的手如鬼魅般探出,带着水声,一把精准按住他因常年紧张而僵硬的后颈!
拇指扣压,食指中指并拢,以专业甚至带着惩戒的力道,狠狠按在他后颈两侧的风池穴上!
“呜…!”
一股混合着酸、麻、胀、痛的霸道触感,如同电击,在他后颈轰然引爆,沿脊椎摧枯拉朽般向下蔓延!
几乎瞬间,他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软了半边。
攻守,此刻彻底逆转。
她缓缓凑近他耳边,温润带着水汽的呼吸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声音轻得像魔鬼低语,每个字都如无形的手术刀,剖开他用权力和意志强撑的所有伪装。
“长期睡眠不足,深度睡眠不超过两小时。”
“神思耗损过度,靠烈性雪茄强提精神。”
“肌肉看似强健,内里早已因常年透支而亏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按在他后颈的手未松,冰凉的手指却带着令他头皮发麻的触感,缓缓下滑,划过他宽阔的背脊,掠过肩胛,最终,停留在他那道代表赫赫战功与隐秘过去的狰狞旧疤上。
指尖在那凸起的疤痕上轻轻划过,如同抚摸战利品。
然后,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在他耳边低语,给出了终极审判:
“每逢阴雨天,你的呼吸,是否会感到一丝连你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
这句话,如同九幽惊雷,狠狠劈在傅斯年头顶。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水中。
那张永远掌控全局的自信面具,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清晰而无法愈合的裂痕。
时间仿佛凝固。
不闻山房内死寂,只有温泉水咕噜作响,以及傅斯年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滞涩”。
这个连他自己都只在深夜梦回时隐约察觉、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检测不出的暗伤,竟被她用三根手指和一句轻飘飘的气音,血淋淋地剖开。
他后颈还残留着那股霸道酸麻的余劲,像被烙下了专属的印记。
操!
这个字在他脑中疯狂回荡。
一片空白。
纯粹的挫败感,不同于商战失利或生死搏杀,那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吞噬欲。
此刻的感觉……复杂得让他陌生。
像一头自以为是的雄狮,将美丽的雪豹逼入绝境,张开獠牙准备享受征服的快感时,却被对方抬起毛茸茸的肉垫,轻轻按在狂跳的心脏上,还被怜悯地告知:“嘘,你的心跳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