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死寂。
姜紫夕面容清冷,膝上的手纹丝不动。
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
但对讲机里,郭麒麟濒临崩溃的嘶吼仍在继续:“救命啊姜医生!求您救救他!只有您……只有您能救他了!”
“只有你能救”。
这五个字如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她冰封的心湖,溅起连自己都未料到的滔天巨浪。
一些刻意遗忘、尘封许久的、同样发生在暴雨夜、浸透鲜血与绝望的画面,如洪水猛兽般从记忆深处奔涌而出。
静室外,侍女焦急等待最终裁决。时间流逝,久到她以为主人绝不会改变主意时,门内终于传来清冷却带着一丝微弱沙哑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轰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巨大的闪电如天神震怒的巨斧劈开夜幕。
就在这惨白光芒照亮天地的瞬间,那扇代表紫夕阁最高铁律的朱漆大门,在狂风暴雨中被缓缓拉开。
闪电将门廊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中,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的郭麒麟,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死死撑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里、软软瘫倒的人影。
那人头戴兜帽,脸覆面罩,看不清面容。
浸透的作战服正往下滴着颜色深于雨水的粘稠液体。
门开时一阵狂风灌入,那人戴着沾满泥泖的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无力地从郭麒麟肩上滑落。
一股混杂着雨腥、血气与死亡不祥的气息,随着风雨瞬间灌满了整个庭院。
风冷,雨冰,灌进前厅的气息带着屠宰场和急诊室才有的血腥味。
“砰!”郭麒麟已无力关上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和同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周九良一左一右,半拖半架着那个软如烂泥、几乎失去意识的人影,踉踉跄跄冲进堂内,如同拖着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泥水混着血水的肮脏脚印,像丑陋的涂鸦,印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彻底打破了这里数年如一日的洁净与规整。
“榻…榻上!”
郭麒麟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
他和周九良用尽最后力气,将那“祭品”小心翼翼放在前厅供客人休息的宽大软榻上。
“噗通”一声,那人深陷进柔软垫子。随着动作,一直遮挡面容的黑色兜帽向后滑落。
堂内灯火温黄柔和,可当光线照亮榻上那张脸的瞬间,连做好最坏准备的侍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完全失去血色的脸,白得像浸透水的宣纸,甚至能看清皮下青紫色的纤细血管。
嘴唇也是青紫色,因缺氧和剧痛微微颤抖。
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将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光洁额角。
那双曾在聚光灯下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紧紧闭着,长睫毛如被暴雨打湿的蝶翼,脆弱无力地颤动。
眼睑下是浓重的青黑阴影。
只有因极度痛苦而死死蹙起的眉头,证明这个看似昏迷的男人每一根神经都还清醒着——清醒承受着地狱业火般的折磨。
是张云雷。
姜紫夕站在卧室通往外堂的珠帘后,没有出去。她隔着那层朦胧晃动的帘子,静静看着这狼狈的一幕。
她见过太多被痛苦折磨的躯体:肖战万蚁噬心般的精神崩溃,王鹤棣野兽般狂躁的荷尔蒙失控,鹿晗溺水般细腻的神经衰弱,甚至王一博那如精钢裂痕、用钢铁意志对抗的硬伤——
他的痛是锋锐的、充满攻击性的,像插在自己身体里的刀。
可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的男人,完全不同。
如果说王一博的痛是“钢的裂痕”,那张云雷的痛就更像一件传世顶级、布满细密裂纹的汝窑青瓷——
极致的脆弱,极致的美,带着稍一触碰就会化为齑粉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