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如金色尘埃洒落地板。
鹿晗缓缓睁开眼。没有头痛,没有心悸,没有与恶鬼角力后的疲惫。他只是自然地醒了,在闹钟响起之前。甚至不记得做过什么梦——一夜无梦。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五分钟,才猛地坐起,赤脚冲进浴室,站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官依旧精致,皮肤依旧白皙,但不一样了。
那双曾因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涣散空洞的眼睛,此刻清澈干净,带着久违的孩童般的松弛。
他看着镜子里不再需要厚厚遮瑕掩盖疲惫的自己,看着那不再需要刻意上扬就能自然带笑的唇角,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鼻腔。
他想哭。珍贵得想哭。
接下来的几天,鹿晗活得像在做梦。依旧忙碌,依旧要面对镜头和喧嚣,但他的世界仿佛被装上了顶级隔音玻璃。
纷扰仍在,却再也无法穿透耳膜,在他脑中兴风作浪。
他像个溺水已久的人,终于被人从冰冷绝望的深海中捞起,重新学会了呼吸。
而给予他这一切的,是那个甚至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清冷如月光的女人——姜紫夕。
第二次走进温室时,鹿晗的心情已从上一次的紧张不安,变成了近乎“朝圣”的虔诚。
他知道,她给他的根本不是治疗,是新生。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像个普通消费者般躺在这里享受。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为她做点什么。
他将侍女沏好的安神茶放在一边,站起来第一次主动仔细打量这间属于她的圣地。
他能为她做什么?
他不像肖战那般八面玲珑,懂得讨好;不像王鹤棣那样能用原始力量去征服;更不像王一博,藏着看不透的狠劲。
他鹿晗,除了在舞台上发光,在现实里几乎像个废物。他到底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他的目光在温室里巡视,最终停在最深处一个被巨大蕨类植物遮挡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合着,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看到钢琴的瞬间,鹿晗心脏漏跳一拍。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如闪电击中他——
他找到了答案。找到了独属于他鹿晗的、最引以为傲的、无可替代的武器。
他的音乐。
身后响起园艺剪修剪枝叶的声音。她来了,依旧穿着素色棉麻衣,像个普通园丁般沉默专注地打理她的宝贝,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但今天,鹿晗没有乖乖坐回软垫。他深吸一口那混合泥土与生命的治愈香气,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转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姜医生。”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颤。
剪枝的声音停了。姜紫夕直起身转过来,清澈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鹿晗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曾弹奏无数旋律的手上。他鼓起比面对资本、镜头和万千粉丝时更大的勇气,近乎请求地轻声说:
“我可以……为您弹一首曲子吗?”
空气凝固,只剩风拂叶片的沙沙声。鹿晗死死咬住下唇,心脏狂跳几乎蹦出喉咙。
他不知这请求是否唐突冒犯,只是迫切想用最擅长的方式偿还满溢的感激。
“就当是……”他抬头迎上她清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付的诊金。”
那一瞬间,鹿晗清楚看到——她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缓缓移向角落那架蒙尘的钢琴,最后对着那个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