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狭窄的青石板胡同,与京市寸土寸金的背景格格不入。
鹿晗坐在副驾,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张纯黑卡片。“静心”两个字,从昨晚起就烙在他的神经上。
车窗内外是两个世界。窗外喧嚣浮动,车内空气凝滞。
肖战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眼神复杂,掺杂着同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下车吧。”他声音有点干,“记住我的话,进去以后,别耍小聪明。”
鹿晗想扯个笑容,脸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他点点头,推门下车。
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矗立眼前,没有招牌,只有墙角几丛翠竹,和一股让人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的草药香。
肖战上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叩响门环。三轻,一重。
门无声地开了。
鹿晗踏进院落的刹那,仿佛穿过一层无形水幕,身后的浮躁世界被彻底隔绝。
极致的静,能听见风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那颗脆弱心脏在胸腔里狂乱的搏动。
“姜小姐,人带来了。”肖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恭敬。
鹿晗抬头。
木廊下,紫藤萝缠绕,一个女人静静站着,看他。
不是仙风道骨的老者,也不是美艳具有攻击性的尤物。
她很年轻,过分年轻。素白丝麻长褂,长发松松挽起,素面朝天,干净得像雪。
她的美不惊艳,是一种带着清冷抽离感的,更深层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仿佛已是这庭院的一部分,是这片隔绝天地的主宰。
这就是让肖战都俯首的姜紫夕。
“坐。”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击石。
鹿晗拘谨地在石凳坐下,后背已沁出冷汗。
他感到自己精心维持一早上的温和面具,在这片宁静里快要碎裂。他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极黑,像古井,无波,却似能吸入灵魂。
她只平静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一语道破。
“神不守舍。”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鹿晗脑海。
“你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轰地一下,鹿晗感觉脸上那张戴了多年的面具,被这句话砸出了清晰的裂痕。
所有伪装,所有“我还好”的自我催眠,顷刻溃散。
见他脸色煞白,肖战想开口,被姜紫夕一个淡漠的眼神制止。
她没有问病情作息,只是看着他那张因震惊而险些失控的、漂亮又易碎的脸,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独处的时候,”她语速缓慢,像在引导迷路的人,“你喜欢听雨声,还是闻花香?”
这问题太奇怪,莫名其妙。
可当它传入耳中,鹿晗那颗被药物、失眠、焦虑折磨得快要停摆的大脑,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雨声?还是花香?
他甚至没思考,像梦呓般,用带着解脱般疲惫的沙哑嗓音轻声答:
“雨声。”
吐出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泄露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核心秘密。
姜紫夕微微颔首,表情依旧平淡。“手。”
鹿晗迟钝地伸出手腕,放在石桌上。
当她那两根微凉的手指即将搭上他脉搏的瞬间,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极细微的动作,像受惊的鸟。
肖战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鹿晗精神脆弱到对轻微触碰都产生应激的反应。
姜紫夕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将手指重新、缓慢地搭了上去。
这一次,她切脉的时间极短,不足十秒。仿佛多一秒都是惊扰。
这个细微的体贴,让鹿晗紧绷到极限的心弦,再次狠狠一颤。
“好了。”诊断快得匪夷所思。
“他怎么样?”肖战忍不住问。
“死不了。”姜紫夕回答简单粗暴,目光落回鹿晗身上。
她沉吟片刻,做了一个让两人都困惑的决定。
“你的问题,不在‘身’,而在‘场’。药物,对你无益。”
她看着鹿晗迷茫空洞的眼睛,开出“药方”。
“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三点,来我的温室,坐一个小时。”
温室?这两个字像石子投入湖心,在两人心里激起巨大涟漪与困惑。
这不像治疗,甚至不是心理疏导。更像一场充满神秘感、无法拒绝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