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王鹤棣趴在铺着一次性无菌床单的治疗床上,额头渗出的汗水已经将浅蓝色的床单浸深了一小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部肌肉因长时间僵硬而发出的抗议。
姜紫夕站在床边,神情专注,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精准地按在他腰椎的旧伤处。
“这里就是问题的根源,”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肌肉长期紧张代偿,已经形成了顽固的结节。忍一下,必须把它揉开。”
话音未落,她拇指骤然发力,一股尖锐的酸胀痛感瞬间炸开,顺着神经直冲王鹤棣的大脑。
“呃!”他闷哼一声,十指猛地攥紧了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治疗,但身体的本能却疯狂叫嚣着想要逃离这酷刑般的按压。
姜紫夕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痛苦,手指稳定而持续地施加着压力,在那片僵硬的肌肉上打着圈揉按。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考验着他的极限。
就在王鹤棣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即将被洞穿时,姜紫夕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她低低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
紧接着,她将力道凝聚于指尖,对准那个最深层的结点,果断地深深一按——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吼终于冲破了王鹤棣的牙关。
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猛地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彻底脱力般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诊疗室里格外清晰。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床单上。
短暂的极致痛苦过后,是短暂的麻木和空白。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掌轻柔地覆上了他后腰两侧的腰窝。
王鹤棣浑身一僵,残留的痛感让皮肤异常敏感。那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别紧张,”姜紫夕的声音依旧平稳,“腰部的结节点开了,但气血不通。你腿部的经络因为长期代偿,淤堵得很厉害,需要顺着经络走向进行疏导,否则问题还会反复。”
她的手掌开始沿着他脊柱两侧,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推按,经过臀部外侧,一直延伸到腿后侧。
动作专业、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所到之处,先是传来强烈的酸胀感,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酥麻的舒缓感渐渐弥漫开来,奇异地中和了之前的剧痛。
王鹤棣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躲避这过于直接且令人窘迫的接触,尤其当那双手接近他大腿后侧敏感的区域时。
“别动。”
姜紫夕似乎早有预料,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专业的权威,“放松,让气血过去。你不想刚才的罪白受了吧?”
王鹤棣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脸埋进臂弯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感觉太矛盾了,理智上觉得这接触超越了安全距离,让他倍感尴尬,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那按压之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腿肌肉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姜紫夕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可以了,今天到这里结束。”她边说边利落地收拾起一旁的艾灸盒和用过的棉片,“你试着慢慢起身,感受一下。”
王鹤棣依言,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腰部和腿部,惊讶地发现之前那种如影随形的沉重感和隐隐的刺痛竟然减轻了大半,虽然肌肉还有些酸软,但整个身体却感觉轻松了许多。
“明天同一时间,记得准时过来。”
姜紫夕背对着他,正在水槽边洗手,“治疗需要连续进行效果才好。”
王鹤棣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揉了揉终于不再尖锐刺痛的腰部,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姜医生,你对所有病人都这么……‘严格’吗?”
姜紫夕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过身来看他,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作:“我只对两种病人特别严格:一种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另一种是明明很想康复却总是不配合的。你觉得你是哪种?”
王鹤棣被她问得一怔,竟一时语塞。
姜紫夕也没等他回答,拿起记录本,径直走向办公桌,只留给他一个专业而利落的背影。
王鹤棣坐在床边,回味着刚才那番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却又奇迹般轻松起来的治疗,看着那位外表清冷、手法却堪称“狠辣”的姜医生,心里第一次对接下来的治疗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畏惧和期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