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砚先生?”
“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乌拉拉那双刚因觉醒,才添了几分成熟睿智的漂亮大眼睛,这一刻又变回了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满是不敢置信。
这画面太诡异了,像在看一场最高明的恐怖片。
飘呀飘早被吓得躲到了乌拉拉身后,只敢从姐姐肩膀旁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盯着凭空出现的老师。
司空砚虚弱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用宽大的白色袖袍,轻轻遮住怀里光芒已然稳定的糖罐子。
“哦?”
他微微挑眉,声音虽有些沙哑,语气却是惯有的云淡风轻,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过是古代关于位相褶皱的小隐身魔法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耐心又高明地忽悠了几句,又狠狠夸赞了两人那份满是想象力与勇气的珍贵礼物后,那两个不明所以,却因得到最尊敬老师的夸奖,重新变得开心的小姑娘,终于心满意足地手牵着手离开。
吱呀——
咔哒。
虚幻的办公室大门被司空砚从里面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顷刻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疲惫,还有化不开的阴沉。
他那条先前一直挺得笔直的高傲脊梁,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背靠在冰冷且尚未完全凝实的门板上。
“呼呼……”
“呼呼、嘶……”
他长长吐出一口憋了仿佛半个世纪的气,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短暂的,他得到了这世上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知道,因那个美妙又幸运的善意悖论出现,那个一直试图抹杀他的最高世界法则杀毒程序,被暂时挂起暂停,像一台遇上乱码,正在自我纠错、逻辑重整的巨型服务器。
但他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这不过是藏在最深处的狡猾污墨,此前举报的小手段与权限,能做到的极限而已。
“世界法则本身,没有任何倾向性。”
“它只会机械地遵守最底层、最本质的01逻辑。”
“我现在被判定为1,也就是世界病毒。”
“而奈亚她们的正向连接,同样是1,是被世界承认的。”
“所以,它卡住了。”
司空砚的眼瞳闪过丝丝数据流的彩光,其中翻涌着一丝狠戾。
“但是,那个该死又恶毒的污墨,是有倾向性的。”
“所以,它很快就会找到新的方法,一种更直接、更致命,能完美绕过这个悖论BUG的真正杀招,重启这场没有尽头的死亡猎杀。”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皮囊,将仅存的、微弱到极致的神念沉入体内,开始检视这副与整个世界意志硬撼后,留下的巨大且无法挽回的恐怖代价。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原本浩瀚如海、源源不绝的神力本源,几乎消耗殆尽,彻底干涸。
更麻烦的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棘手的变化正在发生——他那副完美无瑕的神躯,为了抵抗那场更高维度的抹杀,在极端的求生本能与意志驱使下,开始了连他都无法控制的诡异自适应性变异。
他半透明的白皙左手臂,正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时不时闪过一道道七彩流光,甚至会直接窜出一串串由0和1构成的、意义不明的乱码数据流,呈现出半数据化的恐怖模样。
他正在被这个世界潜移默化地同化,越来越像这片故事数据的一部分。
一旦彻底变成和污墨一样的完全数据体,往后拼的便只有对这个世界源代码的权限与控制力,而在那个赛道上,他司空砚必输无疑。
“不能再这样防守下去了。”
他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绝对决心,一字一顿道:“被动的防守,只会等于慢性的死亡。”
我必须反击!
他必须在污墨重启新一轮攻势前,为那股即将到来的、更猛烈也更致命的法则风暴,提前寻找并设立一个能转移灭世雷霆的完美泄洪区,一个完美的避雷针。
他深邃冰冷的目光,仿佛穿越了万里长空,穿透了层层乌云与黑暗,再次锁定了目标。
那片荒无人烟的无人之境,那个已然爆裂的、由污墨亲手布置,蕴含着它自身最浓郁、最纯粹、最本质力量与气息的伪残页陨石。
那枚完美的弃子!
没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避雷针了。
他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丝疯狂的弧度。
司空砚走到那快要看不清轮廓的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此前为掩人耳目准备的空白纯水晶板,随后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冰冷的水晶板之上,倾尽自己仅存的几乎所有神性与生命力,开始刻画。
他要刻的,是一个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便从未使用过,甚至在他阅览过的高危知识里,都被标记为禁忌的远古法阵——唯有神才配使用的神文法阵。
他要做的,是因果嫁接,更是偷天换日。
他要在愚蠢的作者污墨,还有机械的世界法则眼皮子底下,亲手撬动它们最底层、最核心的存在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