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司空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像迷路的小鹿在用犄角试探一扇未知的门。
司空砚放下羽毛笔,抬头温和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是乌拉拉。
她果然来了。
昨晚,她抱着那条沾染着砚先生气息的干净手帕,在宿舍里辗转反侧。最终,那丝刚从自我否定的厚茧中探出头的好奇与期待,战胜了根深蒂固的自卑与胆怯。
“砚……砚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很小,充满不确定。怀里还紧紧抱着一盆长着三片嫩叶的魔法驱虫草,像是为自己壮胆的“伴手礼”。
“啊,是乌拉拉同学。”
司空砚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没有对她的到来感到意外,也没有因她的迟疑而不耐。
他自然地走上前,接过那盆无关紧要的驱虫草。
“很可爱的植物,谢谢你。”
他将小盆栽珍重地放在略显空旷的窗台上,与那些价值连城的真正古董并列,仿佛它也是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个不经意却充满尊重的小举动,让乌拉拉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
司空砚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多余的说教。
他没问昨天她为什么哭,也没提那株已被长老会作为“珍稀良性变异体”隔离保护的食人花。
他仿佛早已忘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履行着身为老师对学生许下的承诺。
“稍等。”
他转身走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书架。手指从《魔法战争编年史》《暗黑魔咒考》《炼金术与哲学思辨》等光听名字就让学生望而生畏的大部头上划过。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一本随意插在最角落、毫不起眼的书上。
他把它抽出来,递给紧张站在那里的乌拉拉。
“给你。”
乌拉拉好奇地低头看向封面。上面用一种可爱的圆滚滚字体写着:《魔法植物的奇妙之旅:变异图鉴与养护心得》
表面看来,这只是一本非常普通的“课外闲书”——最多给对魔法植物学有兴趣的低年级学生做兴趣启蒙的科普读物,配有可爱插图。
书里讲的都是相当基础、有趣但不深奥的植物学知识。比如如何辨别“哭哭菇”和“笑笑菇”的区别,“太阳花”种子吸收太多月光会变成什么样。
但这本书内里真正的“文章”,只有同时满足两个苛刻前提的人才能“看”懂。
第一,必须是司空砚本人。因为他知道,书里那些看似经过美化的卡通植物插图,虽然标注着“向日葵”“四叶草”“蒲公英”等普通名字,但它们真正的、未被“降格”的原始形态与名字,其实是极光花、净化草、轮回藤——这些都是早已在世界绝迹、只在极光族故土才能生长的圣光植物。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条件:必须有一个体内流淌着最纯净、最古老奈亚血脉的个体。
因为在这本看似普通的书里,几处他精心挑选的、描述“希望”与“生命”的关键章节中,司空砚早已用超越世界法则的神力,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丝丝肉眼和任何魔法都无法察觉的叙事印记——蕴含着鼓励、认同、唤醒、治愈等最正面、最温暖的宇宙级情绪能量。
这些“印记”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包括“作者”污墨。但它们会像一把把最精准的超高频“血脉音叉”,与乌拉拉体内沉睡的、被自卑压抑的奈亚之力产生最直接、最温柔、最无法抗拒的共鸣。
当乌拉拉小小的、带着凉意的手指犹豫地翻开第一页时,她整个人顿住了。
刹那间,一种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无法形容的、巨大而温暖的亲切感,轰然从那平平无奇的书页中传递过来!
仿佛这不是一本冰冷的书,而是一个她失散无数年的至亲,一位最温柔慈祥的长辈,正隔着遥远时空,用充满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她灵魂深处、血脉源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最深处,悄悄对她说:
没关系。
你很好。
你就是最好的。
那一刻,她那颗因长久极度自卑而变得灰暗冰冷的心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暖巨力击中。上面覆盖的厚厚阴霾,如同被初升圣洁朝阳照耀的冬日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一点点。
司空砚静静看着那个抱着书、如获至宝般呆立的小小身影,看着她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第一次亮起一颗微小却明亮的星。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经稳稳落下。
他没有用粗暴的方式强行“唤醒”那个伟大的“奈亚公主”。
他选择先“治愈”——治愈那个名叫乌拉拉的、自卑胆小、认为自己一无是处的小女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当乌拉拉这个独立的“个体”,能从内心深处真正认同自我、接纳自我,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自信”与“价值”时,沉睡在她血脉深处的、足以净化世界的奈亚之力,才会以最健康、最稳固、最强大、最不可阻挡的方式……自然苏醒。
而这一切正在和即将发生的事情,都在那个“作者”污墨傲慢的、无所不知的绝对视野之外,悄然进行着。